何煦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刺痛著寧映辰的心:“萬般異能,皆需主動釋放。只要你的異能核還在,【奪取】就是自由的。它與你的血液共用一條迴路,無需你特意去釋放,它始終保持著連結,一直鏈接了這麼多年。”
“然後你用它,連結了我這麼多天。你等著你口中那個恰好的時機,等我殺死你,在我殺死你的那一瞬間,奪取會自動識別並佔有你全部的異能。然後,它便成為了我的。”
寧映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一直暗示要我自己摘下果實,但在現實操作中,我只要攻擊你就夠了。奪取不需要我自己覺醒,它會沿著你和我之間的共生契約連結,自動地、完整地、不經過你同意地進入我的精神空間。”
一縷淡淡的紅光順著她胸口金色的紋路滲了出來,若隱若現,像一條被關了很久很久終於見到光的蛇。
那是【奪取】。它一直沈睡在她的精神空間最深處,被寧映辰從簽訂共生契約那天就壓在那裡,等著那個“時機”的到來。
但現在,它不是被寧映辰的手喚醒的,也不是被他的死亡觸發的。
它是被何煦用【全知】找到了它藏身的位置,然後用五種自然系能量編織成一張網,一層一層地、小心翼翼地將它從那個黑暗的角落裡託了出來。
何煦站起來,掌心裡託著那縷正在緩慢成形的暗紅色光芒。
它輕得像一捧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灰燼,但廣場上每一個異能者都能感覺到它內部蘊含的能量。
那是一股古老又純粹、帶著掠奪本能的契約系之力。
“你沒有問過我,不代表我不會自己拿。”何煦低頭看著寧映辰,“在你的認知裡,我一旦殺了你,【奪取】就徹底歸我。然而,【奪取】能不能成為我的異能,從來都不需要問你,也不需要等你死。”
“它是鎖在我體內的能力,只是缺一個被發現、被喚醒的時機。而【全知】,幫我找到了鎖孔,僅此而已。”
寧映辰跪在原地,他的手懸在半空中。那隻手曾經握過火、握過刀、握過一個基地七年的生殺大權,此刻攤開在晨光裡,掌心空空,指節青紫,指尖微微發抖。
他看著她手中的紅光,又看了看何煦。當他意識到自己辛苦十多年的計劃,不過是【全知】輕鬆就找到解答時,他竟然發出了笑聲。
那笑聲又苦又澀,帶著一個將死之人在發現自己窮盡一生所做的一切。
“你現在,可以殺了我了。”他說,“我傷害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你的同類。我罪該萬死,死不足惜。你不殺我,別人也會殺我。這是事實。”
何煦垂下眼簾。
他沒有求饒。從跪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求饒。那個獨斷了七年的指揮官,即使跪著,也跪得比大部分站著的人更直。
“誰說我不殺的?”何煦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說過,你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她手中的紅光還在流轉。何煦低下頭,看著寧映辰,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恨,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到讓人後背發涼的審判。
在簽訂共生契約之前,何煦與寧映辰還有一個賭約。
如果何煦贏了,寧映辰必須放過謝知微和南樂遊,並且允許她帶走所有願意離開的工業園區的成員;如果何煦輸了,她的靈魂將被永遠繫結在寧映辰的精神空間裡,成為他【熔鑄】的燃料,永世不得解脫。
“你記得那個賭約嗎?”何煦問。
寧映辰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以為何煦要跟他算舊賬,以為她要在他死之前把他欠她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攤開在陽光下,讓所有人看清楚這個男人究竟欠了多少。
“你覺得你贏了還是我贏了?”
“我輸了。”寧映辰說,“輸在你沒有按照我的劇本走。”
“那賭約的懲罰,該有個了結。”何煦蹲下來,與他平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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