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頁只有一行加粗的手寫標題，墨水滲進紙纖維裡，每一筆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寫下去的——
「默蟲」
南樂遊蹲下身把書撿起來，目光掃過那一頁的正文。他的木系感知讓他能以比常人快得多的速度讀取與生命形態相關的文字，那些字在他的視網膜上排列重組，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默蟲——天罰後出現的新物種。”他念出聲，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感染生物分類學編號：001。
命名者：初墨區餘家，第一百三十七代，餘繹。
命名理由：其存在本身是沉默的。不發出任何聲音，不產生任何可被儀器捕捉的震動訊號，不在空氣中釋放任何資訊素。唯一能被人類感官捕捉到的特徵，是它們在靜止狀態下會以極緩慢的頻率呼吸。每分鐘一次，像一種沉默的冥想。”
他翻過一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動，繼續念下去：“默蟲具有模擬人類的能力。透過接觸人類的皮膚，它們可以讀取表層記憶，並在三到五分鐘內完成外貌和行為的覆制。但覆制的精度存在上限，模擬體無法還原目標物件超過十年的深層記憶和身體性的異能波動。
因此，長時間的近距離接觸是識別默蟲模擬體的唯一有效手段。”
“長時間的近距離接觸。”何煦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她並不是覺得好笑，是那種在絕境中發現敵人的弱點恰好是自己手中武器的笑。
“餘繹、不對，是真餘繹給我們留下了答案。默蟲能覆制谷昭的樣子，但覆制不了她的異能。能覆制餘繹的身份，但覆制不了他對初墨的真正瞭解。”
“它們在黑暗中沉默地呼吸了十五年，等的就是獵物自己走進網裡。但它們不知道，”她把書合上，遞給南樂遊，“獵物也會做功課。”
她重新抬起頭，灰光下的初墨已經完全變了模樣。街道兩側的建築在默蟲剝離之後露出了底下被天罰染成灰白的原色，那些來不及剝離的默蟲在建築的骨架上拉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的絲狀殘影。
而剝離下來的默蟲正在街道上匯聚、堆疊、攀升。默蟲，流動方式像液體，速度卻像氣體擴散那般迅速。
它們在城市的街道上形成了黑色的潮水，從每一條巷子裡湧出來，從每一扇破碎的窗戶裡流出來，從每一道被天罰撕裂的建築縫隙裡滲出來。
南樂遊的藤蔓在同一瞬間猛地收縮，似乎在空氣有什麼東西，燙到了藤蔓。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的方向，“不對！何煦！不是隻有地面。”他的聲音發緊，“空氣裡也有。它們可以脫離固體表面，懸浮在空氣裡。我讀到了，非常微弱，是單個懸浮的默蟲個體，密度不高，但數量在上升。”
何煦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空。那片灰色的、均勻塗抹的畫布上，開始出現極細小的黑色斑點。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像是有人用細針在灰布上紮了無數個小孔，每個小孔都在向外滲出黑色的墨點。
那些墨點懸浮在空中，不升不降，只是安靜地、無聲地停留在那裡，像是在從高處俯視著街道中央的四個人。
然後何煦腳下的地面忽然往下一沈。
空間在變化！
她感覺到了一種極其熟悉的噁心感，與和跨過門洞門檻時一樣的感受，大腦被告知身體正在移動，但身體所有的感官都在說你現在沒有動。
她猛地低頭看向腳下，街道上的黑色潮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覆蓋了整條街，但更詭異的是那些黑色開始往一個方向流動。
天上！
何煦忽然想起了假餘繹的話：“最近幾年地面上沒什麼危險，不過只有白天，晚上就不好說了。”
晚上……感染生物把天遮住了，不就是晚上了嗎？！
它們想用身體遮蓋天地，來啟動初墨的空間規則？！
南樂遊見此場景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嘴裡哆哆嗦嗦吐出一句話，“凌、凌霖，你的成名技被這個該死的蟲子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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