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帶上了南樂遊，何煦心裡默默感嘆，她的三維空間能力有待提升，還比不上南樂遊的敏銳。
“第三年，”餘繹繼續說，“倖存者只剩下不到兩百人。第四年，八十三人。第五年，就剩我一個了。”他停了停，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空洞，“不是餓死的，也不是被殺死的。身邊人是突然消失的，而且在消失前沒有徵兆，也沒有遺言。”
“有可能睡前還在跟人打牌消磨時光，一覺醒來隔壁鋪位的人就不見了。不知不覺中，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空間規則吃掉了。”
何煦聽完，：“你說第五年的時候就剩你一個人。現在是第十五年。”
“對。”
“一個人在這地下待了十年？”
餘繹笑了一下，笑容如同水面上一道極細的漣漪，轉瞬即逝。“也不是完全一個人，空間規則的改變導致黑色隧道會時不時啟動，所以偶爾會有像你們一樣的訪客，被空間裂縫從別的DT區域拋過來的人。”
“不過，可惜的是大部分人一落地就死了。空間傳送對身體的負荷很大，普通人承受不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飄向了何煦身後的南樂遊，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你們的運氣很好。四位全部是S級以上，身體對空間摺疊的耐受度遠高普通人。”
“而且你們落地的位置剛好在中轉站的接收範圍內，黑暗隧道的出口是隨機的，有時候會被拋到地面上去，甚至會可能開在空中，那就有點麻煩了。”
畢竟從幾百米空中掉下來，肯定會摔成肉泥，到時候還得餘繹去收拾，他不喜歡人類碎塊，人還是完整的才好看。
謝知微開口了，他的聲音冷淡，似乎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你怎麼知道我們是S級以上的？”
餘繹沒有慌張，他把面罩摘下來，擱在膝蓋上，然後指了指圓桌下方。
何煦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看到了一個嵌在桌面底部的微型裝置，巴掌大的黑盒子，上面有一排小燈，正在閃爍著極淡的綠光。
“異能評級檢測儀，科學院的產品，天罰前就部署在每一箇中轉站入口。它會在感知範圍內自動掃描異能波動，然後根據波動強度和頻率給出評級。”餘繹把檢測儀從桌面下取出來，翻了個面，讓大家看清背面的標籤。
標籤上印著一個何煦很眼熟的符號——水滴狀的符號，代表著科學院。
因為劉梨也有一個，她很珍惜舊物，放在了珍藏品的櫃子裡。
“你可以質疑我這個人，但沒必要質疑資料記錄。”餘繹把檢測儀推回原位，“你們的評級資料在你們跨過門檻的瞬間就已經被記錄了。何煦，契約系，評級無法測定，其他人的自然系倒是有結果，給出的是從C到SS全部亮了。”
何煦不為所動，淡淡道：“也就是說，門外那個歡迎牌子不是碰巧掛的，你提前知道了我們要來。”
“是的。”餘繹坦率得驚人，“空間摺疊通道的開啟會產生前置波動，七號觀察哨探測到的低頻震動就是證據。中轉站的監控系統在每一次空間通道開啟前都會收到預警訊號。昨天下午我就開始準備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的一排儲物櫃前，拉開櫃門。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防護服，是新品輕便款，半透明的材質，疊起來只有拳頭大小。
“初墨地面現在的環境不適合皮膚直接暴露。空氣裡有一種細顆粒懸浮物，是天罰能量降解後的殘留物質，對普通人來說十分鐘就會燒穿肺泡，對S級異能者來說大概能撐幾個小時，但也會有累積損傷。”他從櫃子裡拿出四套防護服，擺在桌上，“輕便款，能過濾空氣，不限制行動。你們的異能評級夠高，不需要厚重的全封閉款。算是我送給諸位的見面禮。”
沒有人伸手去拿。
餘繹往後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又恢覆了那個雙手交疊、等著開會的姿勢。“我知道在懷疑我的動機。但真相很簡單：我在這個地下空間獨自待了十年，能說話的物件只有牆壁和檢測儀。”
“忽然有一天，監控螢幕告訴我四個活人正在穿過空間隧道，評級全是S級以上。你們覺得我會怎麼做？”
謝知微在腦海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設陷阱，等人來，然後下手。他在外面的世界裡見過太多這樣的套路了。
孤身一人的倖存者是最危險的，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而一個人一旦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就可以變成任何東西。
“開啟門，擺好水，把歡迎漆噴在牆上。”南樂遊小聲說。說完這句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酸，那是一個人能做出的最孤獨的舉動，在牆上噴一行字，一個巨大城市的最後一人不停地寫著歡迎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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