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平地的盡頭，西側的那道鐵絲網圍欄後面，所有的建築廢墟都在被默蟲覆蓋。
它們爬上每一處高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個量級，順著牆壁和鋼樑向上湧動，然後在屋頂匯合，把每一棟建築都裹成一座沉默的黑色方尖碑。
何煦嚥了口唾沫，她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所有推測，全都建立在一個已經被打破的前提上。
那個前提是餘繹在十五年前觀測到默蟲行為規律時記錄下來的，而在這十五年的時間裡，默蟲已經不再僅僅是像潮水那樣隨環境而動。
它們會學習，會調整戰術，會在正面進攻受阻的當下立刻切換到包圍封鎖。
十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共享資訊網路的物種進化出第二代甚至第三代捕獵策略。
現在她面前不僅是假謝知微和假凌霖的問題了。
天罰後誕生的所有默蟲此刻正在用統一的意志，把整座初墨變成一口黑色的棺材。而他們在剛才用訊號彈打散天空中的圓圈時，無意中觸發了默蟲最底層的應激反應。
在光碟機散黑暗之後，它們會用加倍濃重的黑暗來回應。
——
何煦站在平地西側的邊緣，身後是正在被默蟲暴雨淹沒的舊能源處理站，前方是已經被默蟲完全包裹的建築廢墟。
那些黑色的團塊趴在牆體上、鋼樑上、鏽蝕的管道上，一層疊一層，疊到再也看不出建築原本的材質和輪廓為止。
平地上空的默蟲還在往下落，密度沒有降低的跡象。訊號彈的紅光在天空中正在消退，從正中央開始往邊緣暗下去，暗下去的位置立刻被新的默蟲填補。
天空中那個被訊號彈打散的黑色圓圈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聚合，像一個被捅了一刀的傷口在劇烈收縮後開始結痂。
何煦把空間穩定器從勳章裡重新取出來，螢幕上的資料變了。綠色區域從百分之八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二。
空間穩定器的規則場正在被外圍不斷增加的默蟲密度侵蝕，默蟲的身體自帶微弱的空間干擾屬性，當它們數量足夠多的時候，這種干擾會疊加成一個有效的空間異常場。
她沒有時間了。
契約連結仍然處於斷開狀態。南樂遊已經往北跑遠了，他的藤蔓波動在契約感知的邊緣若隱若現，但無法建立雙向通訊。
謝知微的訊號還在西邊某個位置，冰系異能波動持續減弱，無盡的默蟲正在不間斷地消耗他。
而凌霖的訊號，她還沒找到。
何煦把空間穩定器收回勳章，然後脫掉了左手的手套。
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舊傷，是四年前在DT—7執行任務時被感染狼的爪子劃的。傷好了之後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疤痕，疤痕的形狀像一片被火燒過的樹葉。
谷昭每次給她做體檢時都會在這道疤上多按幾秒，然後說同一句話：你的異能超載指標又在往上走了，何煦，你不能每次都把身體當消耗品使。
何煦確實是這麼用的。她能使用高於自身等級的契約者異能時，她的身體就處於負荷狀態。
在長明基地，知道她擁有四個自然系異能的人不超過六個。
總指揮官廖正清知道，她的醫生谷昭知道，師傅安立行知道，還有謝知微，何煦沒有對他隱瞞過什麼。
何煦把自己的自然系異能壓了八年，原因是谷昭給她的那條死線：如果你同時啟用兩個以上自然系異能超過三分鐘，你的內臟會開始出血；超過五分鐘，你的神經系統會出現不可逆損傷；超過八分鐘，你會死在戰場上。
但現在這個戰場上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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