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讓你消散的。”何念青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最理智的選擇。你消失，我就能收回那部分能量，繼續守護這片土地。這是我的職責，是我轉化為山的那一刻就揹負的使命。”
她頓了頓，手指微微收緊。“但我下不了手。”
何煦的眼淚又流下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何念青的手背上。
“我看著那團白氣，看著它在黑暗中掙扎，看著它虛弱地呼喚我……我下不了手。”何念青的尾音有些發顫，“我就那麼看著，看了好久好久，然後我伸出手，把它抱了起來。”
何煦的哽咽聲從喉嚨處溢位，整個人向前傾倒，額頭抵在何念青的肩膀上。
“所以你救了我。”
“對啊。”何念青的聲音很輕柔，一隻手環住她的背，一隻手撫著她的後腦勺，簡單的動作便輕易安撫住了何煦的情緒。
或許母親的力量就是那麼強大，任何簡單的動作，任何簡單的話語，都能輕而易舉地牽動子女的情緒。
何念青：“我把你帶回這裡，用我剩餘的能量滋養你。我給你記憶，讓你成長，讓你從一個虛無的意識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臉頰輕輕蹭著何煦的發頂。
“然後，你叫了我媽媽，那時候，我好開心。”
何煦伏在母親肩頭，閉上眼睛。她想起那些年，每次媽媽回來時自己的雀躍，每次媽媽離開時自己的不捨。那些情緒都是真的，那些等待都是真的，那些愛都是真的。
“可是——”何煦的聲音哽住，“如果我的誕生加速了你的衰弱，那你為什麼還要……”
“還要什麼？”何念青打斷她，緩緩拉開距離，讓何煦抬頭看向自己，“我為什麼還要愛你？”
何煦說不出話。
她說不出那個念頭，因為自己害死了媽媽，這個念頭稍微露出芽頭，心臟便止不住的抽疼，就像是有人拿著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刺著心口。
媽媽的記憶塑造了她，讓她知道如何去愛人，如果她成長的代價是失去母親的話，何煦寧願何念青把她收回，回到神山中，就像回到媽媽的子宮中。
何念青伸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何煦，你記住。你是我的一部分，但你不是我。你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選擇。
我看著你從一個只會哭泣的小東西，長成現在這個會為了保護別人拼命的姑娘。”
她的聲音也微微發顫，眼角有淚光閃爍。
“我怎麼會不愛你？我如何不去愛你？”
何煦撲過去，緊緊抱住她，手臂環過母親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
何念青穩穩接住她，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做的那樣。
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噴泉還在嘩嘩地響，孩子們的笑聲還在遠處飄蕩。
這個世界，明明只由記憶構建，此刻卻如此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何煦終於平覆下來。她從何念青懷裡退出，眼睛紅紅的，但眼神清明瞭許多。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
“媽，”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我還有好多問題想問。”
何念青笑了笑，替她理了理被淚水沾溼的碎髮，“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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