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無情地吞噬著體溫和體力。
二十多名僥倖在爆炸中存活下來的鼠國水兵，在瀰漫著油汙、殘骸和血腥味的海面上載沉載浮。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緊緊抓著任何能提供浮力的東西，驚恐的哭喊、嗆水的咳嗽、以及因寒冷和傷口帶來的痛苦呻吟，在海浪的喧囂中顯是那麼絕望。
托馬斯雖然也嗆了好幾口水，但多年海軍生涯磨鍊出的堅韌，以及作為指揮官的責任感，讓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恐懼和肉體的痛楚。
他看到周圍士兵們驚恐茫然的眼神，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都別慌！聽我說！” 托馬斯用盡力氣嘶喊，“節省體力！抱緊浮具！敵人肯定會派船來檢視戰果，或者抓俘虜！我們很快就會被發現，到時候就有救了！”
他試圖用希望來穩定軍心，儘管他自己心裡也完全沒底。
那道光，那瞬間的毀滅，太過匪夷所思。那樣的攻擊者，會按照“傳統”海戰的慣例，來打撈俘虜嗎？
一名年輕的水兵顫抖著問：“中校……萬一……萬一他們想……想殺光我們呢？”
托馬斯心臟猛地一縮，他強裝鎮定，用盡可能肯定的語氣說：“不會的！我們是俘虜，是戰俘！國際法……而且，他們需要情報，需要了解我們的部署……不會的，放心！”
他的話，與其說是安慰士兵，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他抬頭，試圖在空曠的海面上尋找任何船隻的蹤跡，祈禱著對方能“遵守規則”。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西北方向的天空有些異樣。
起初，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灰藍色的天空和幾縷薄雲。
但很快，一種低沉的“嗡嗡”聲開始隱隱傳來。
聲音起初微弱，但迅速變大，變密，最終匯聚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震人心魄的轟鳴。
緊接著，在西北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是無數個白色飛行物，如同遷徙的鋪道蟻，以令人窒息的數量和嚴整的陣型，遮蔽了那片天空。
陽光被切割成無數道細碎的光柱，從飛行物之間的縫隙投射下來，在海面上投下快速移動的、光怪陸離的陰影。
它們飛行的高度並不算特別高，但陣型極其龐大，橫向幾乎看不到邊際，縱向也有數層，如同一個緩慢移動的地毯，正朝著鼠國本島的方向覆蓋過去。
“我的上帝啊……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老兵失聲驚呼，手中的木板差點脫手。
“是……是敵人的飛機？怎麼……怎麼這麼小？這麼多？！” 另一人結結巴巴。
“不……不知道……” 托馬斯喃喃道，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如此景象，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空軍”或“航空兵”的認知範疇。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神蹟，或者說，是神罰。是隻有神話傳說中，諸神發怒時，才會降下的毀天滅地的景象。
他心裡早已害怕到了極點。
這種景象，帶來的不是對具體武器的恐懼，而是對一種全然陌生、無法理解的文明層級和戰爭形態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螞蟻，仰望著人類巨腳碾過草原，甚至無法理解“腳”是什麼，只能感受到滅頂的陰影和無可匹敵的力量。
“鳥群”從他們頭頂的高空隆隆飛過，並沒有理會海面上這幾個渺小的倖存者。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鼠國本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