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奧米城那場詭異而短暫的“解放”與“歸順”並非個例,相反,它恰恰撕開了鼠國這個島嶼王國在軍事、政治雙重潰敗下,其社會肌理深處早已糜爛、流膿的巨大毒瘡。
鼠國軍隊,這支在操綿戰場上面對“天兵”一觸即潰、在東部平原被“蜂群”和鋼鐵洪流碾得粉碎的力量,在絕望和崩潰的迴流中,其人性中最陰暗、最暴戾的一面,被徹底釋放。
他們不再是“保家衛國”計程車兵,而是化身為無數股攜帶槍支、充滿怨氣和獸慾的武裝流寇。
他們所到之處,徵糧變成劫掠,“保護”變成強佔,軍紀蕩然無存,姦淫、虐殺、甚至為了爭奪一口食物或一個女人而自相殘殺的慘劇,在無數個像納奧米一樣偏僻、脆弱的城鎮鄉村中反覆上演。
與此同時,鼠國原本就效率低下、腐敗橫行的基層政權,在戰爭初期就陷入了癱瘓。
市長、鎮長、警察局長……稍微有點門路和頭腦的官員,早已卷著細軟,帶著家眷,逃往他們認為更安全的東部大城市,甚至試圖搭上離開本島的船隻,留下權力真空和一片狼藉。
當“保護者”變成施暴者,當“管理者”銷聲匿跡,絕望的平民被逼到了牆角,生存的本能,壓倒了對“國家”和“軍隊”的最後一絲幻想。
他們開始以最原始的方式組織起來,獵人、鐵匠、退伍老兵、甚至是被侮辱的婦女的家人,拿起了獵槍,依託對地形的熟悉和對入侵者(本國潰兵)的刻骨仇恨,構築街壘,設定陷阱,用鮮血和生命保衛最後一點家園和尊嚴。
於是,在103、104集團軍兵鋒所及的大片“佔領區”內,出現了一種極其詭異、卻又“順理成章”的局面:
當地的行政體系已不復存在,而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脅,並非來自遙遠、強大但暫時還未深入每個角落的征服者,而是來自身邊那些已經徹底墮落、如同瘟疫般蔓延的本國潰兵武裝。
這導致兩個集團軍在快速推進、試圖分割包圍鼠國殘餘主力的同時,不得不面對一個預料之外、但又必須處理的“附加題”——如何應對這些遍地烽火、但與自身核心軍事目標並無直接衝突的“地方治安戰”?
“分兵駐守?我們沒那麼多兵力。”
“不管?等我們主力過去,後面補給線會被這些潰兵和地方武裝騷擾得永無寧日。”
“而且,郎主任要的是一個相對穩定、能持續產出資源的‘基地’,不是一片天天暴亂的焦土。”
前進指揮部的會議上,爭論激烈。
最終,一個頗具“特色”或者說“實用主義”的策略被確定下來:有限介入,拉攏分化,建立“表面和平”。
具體而言,對於像納奧米這樣,主動表現出“歸順”意願、且與潰兵敵對、能夠提供基本合作的城鎮,採取相對“溫和”的政策:
象徵性駐軍(一個班或排),提供少量關鍵物資援助(主要是急救藥品、食鹽、以及鎮壓頑固潰兵時“繳獲”的部分糧食),幫助恢復最基本的社會秩序(主要是制止公開的暴力犯罪),並承諾未來建立“公平合理”的稅收和管理體系。
對於仍在與潰兵激烈交戰、或內部情況不明的地區,則採取“驅虎吞狼”或“坐山觀虎鬥”的策略,利用空中偵察和情報,引導潰兵與抵抗力量互相消耗,必要時再以“仲裁者”或“解放者”的身份介入,以最小代價控制局面。
而對於那些明確敵視、或者疑似有組織抵抗力量的區域,則毫不手軟,動用裝甲力量和空中支援,堅決清除。
這一策略的核心,是用有限的軍事力量和物資補給,換取廣大佔領區表面的、脆弱的“和平”與“秩序”,為後續的穩固統治和資源汲取創造基本條件。
同時,將主要兵力從無休止的、分散的治安戰中解放出來,繼續專注於殲滅鼠國軍隊殘餘主力的核心戰略目標。
效果,是顯著的。至少,在表面上。
許多飽受潰兵蹂躪的城鎮,在“天兵”展現出遠超潰兵的“紀律性”和“講規矩”(哪怕這規矩是征服者的規矩)後,紛紛選擇了“合作”。
一面面用破布、床單甚至內褲做成的、各式各樣的“白旗”或“歡迎”標語,在征服者的車隊經過時被舉起。
糧食、飲水,甚至一些本地特產,被小心翼翼地送到臨時設立的“軍管會”前。
一種建立在恐懼、利益計算和暫時“共同敵人”基礎上的“和平”,在廣袤的佔領區迅速蔓延開來。
補給車隊能夠相對安全地通行,傷員和物資可以後送,空中偵察不再頻繁遭遇來自地面的冷槍。從資料上看,佔領區的“治安狀況”似乎“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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