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等待,小屋的門終於是被推開,一個腰背有些彎曲的老人從屋中走出,喬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可是看到老人搖頭的樣子,那一絲光亮也消失了,只剩下沉默。
不知道坐了多久,兩個風塵僕僕的人快步衝了進來,甚至沒多看坐在院中的喬恩一眼,徑直推門進了屋子。
喬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依舊低著頭,面無表情,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無聲地攥成了拳。
屋子裡隱約傳來壓低的。急促的交談聲,夾雜著一些聽不清的語句,然後是短暫的沉默,以及一聲極力壓抑的。像是拳頭砸在木頭上的悶響。
喬恩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一尊石雕。
過了一會兒,屋門再次開啟,之前引路的村民帶著那位年長些的魔導士走了出來,村民看了看喬恩,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嘆了口氣,默默走開了。
年長的魔導士走到喬恩面前,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皮膚粗糙,眼神卻很沉靜,他在喬恩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喬恩。
「我是卡夫,柯爾娜公會里的同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喬恩能看到,他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睛深處,藏著難以化開的沉重和悲傷。
「事情的原委,村民已經告訴我們了。」哈爾繼續說道,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你不用太自責,喬恩,這不是你的錯。」
他看著喬恩依舊緊握的拳頭和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聲音放緩了些:「柯爾娜那孩子。。。。。。在公會里,就像個愛操心的大姐姐,看到年紀小的。需要幫助的同伴,她總是第一個衝上去,把自己的午餐分給餓肚子的新人,幫受傷的同伴包紮,甚至替人頂班。。。。。。這次的事情,很像她的風格。」
他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回憶的笑容,但最終只是牽動了一下僵硬的肌肉,那笑意苦澀而短暫。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保護同伴,對她來說幾乎是本能。」卡夫看著喬恩,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歷經事實後的沉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在那種情況下,沒有逃走,還試圖用你的方法求救和反擊。。。。。。柯爾娜不會後悔救下你這樣的同伴。」
喬恩依舊沉默地低著頭,但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卡夫的話像鈍刀子一樣割在他心上,沒有激烈的指責,卻比任何責罵都讓他感到沉重,他寧願被狠狠罵一頓,也好過這樣被寬容,被理解。
卡夫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陪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喬恩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無言的安慰,轉身重新走進了屋子,留下喬恩一人,獨自面對逐漸沉淪的暮色和內心翻湧的浪潮。
之後有村民過來勸喬恩回去休息,可是喬恩不聽,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知過了多久,艾露莎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喬恩的面前。
喬恩抬起頭,臉色憔悴的看著面前的艾露莎。
「那些魔物應該是有人蓄意引來的,我在它們行動軌跡的地方發現了一些人為引導的痕跡。」艾露莎清冷的聲音響起,「這件事村長他們知道後,有了一定的推測,應該是有人不想月光草順利豐收。」
艾露莎蹲在喬恩身側,頓了頓,「這件事牽扯到魔導士的遇難,評議員代表和王國的治安隊已經過來調查了,肯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我還是太過弱小了。。。」
聽到艾露莎的話,喬恩緩緩說道,艾露莎站起身來,看著遠方。
「悲傷和自責改變不了什麼。」艾露莎繼續說道,她的語氣沒有太多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柯爾娜小姐選擇了保護你,這是她的意志,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溺在『如果當時』的假設裡,而是接受它,然後帶著這份重量,繼續向前走。」
喬恩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了艾露莎,這個年歲不大,但是在喬恩面前異常可靠的同伴。
「艾露莎。。。加爾文,他是在任務結束之後,返程的路上,被人襲擊的,當時應該也很慘烈吧?」
艾露莎看向他,眼神凝重了些,點了點頭:「會長告訴你的?是的,據說是以前結下的仇家,埋伏在他返回的路上。」
喬恩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一種更深沉的疲憊:「你看。。。就算任務完成了,就算離開了任務地點,危險還是無處不在,對嗎?」
艾露莎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她站起身,走到喬恩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她的眼神銳利而坦誠。
「沒錯,危險無處不在,這個世界對任何人從來都不溫柔。」她的聲音很穩,「我見過太多同伴受傷,甚至失去生命,公會的大家,也都曾在任務中九死一生,我自己也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喬恩,這就是我們選擇的道路,魔導士的生命,從來不是在絕對安全的花園裡澆花,我們接受委託,踏入冒險,與危險共舞,恐懼和退縮解決不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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