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謝氏釜底抽薪，改與蔡氏聯姻，我們可就被動了。”
蔡謨去世也就這幾年的功夫了，本就是求穩避世的性格，能來摻和都是奇蹟了，再把兒孫許給謝氏捲進權力的亂流中幾乎是天方夜譚。
蔡氏兒孫不肖，有本事攪弄風雲的也就蔡謨了。
“賽龍舟便賽龍舟，端午佳節，這幾位還是安分些好。”
建康之中一首童謠倏然風起。
“……
囚飼奢，倒乾坤，終了斬首空空忙，〔1〕
言射日，教稱王，相遇同行誅不臣，〔2〕
江上幹，江下和，三吳還餘秦鳥旗，〔3〕
……”
桓溫沈著臉，弟弟桓衝坐在一旁，他們兄弟二人相差近二十歲，桓衝出身那年他們二人的父親桓彜去世，十幾歲的桓溫拉扯著幼弟長大。
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與其說是兄弟，倒不如說是父子。
相較於哥哥，桓衝的心思更加縝密，他琢磨了片刻，道：“這童謠必然是有人故意傳出來的，為的就是挑撥三家關係。”
桓溫冷笑：“是誰傳出來的重要嗎？現在重要的是，謝安那老匹夫當真與王氏有些蠅營狗苟的勾當，還扯上了蔡謨。”
桓衝知道哥哥傲慢，此時不由得勸他：“兄長，蔡相性格穩重，想來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實在不必過多計較。”
“我曉得。”桓溫頷首，不由得嘆氣“我當初驅逐顧、孟二人，雖然使得朝堂之中無人再敢明著倒向王謝，但終究留下了不小的後患。”
處於廟堂也好，處於江湖也好，稍有風骨的文人墨客都不肯為桓溫效力，更可怖的，是桓溫感到了歲月流逝在他身上留下的無力之感。
桓溫父早亡，龍亢桓氏原本就是刑家出身，做事兒要多不講究就有多不講究，對桓溫兄弟幾人極盡刻薄，可以說是盡斷親緣。
不說朝堂之上可以作為助力的堂兄堂弟，謝安有族中無數的孩子可以培養，王羲之自己的孩子就有七八個，怎麼也能挑出一個天賦異稟的。
但是桓溫的精力只夠他培養一個桓衝，尚公主的好處是明顯的，壞處也很明顯——他的孩子很少。
年輕的時候憑著一腔孤憤誰的面子都不給，世家也好，皇室也好，說不給面子就一點兒都不給。
現在到老了，無人襄助、後繼無人的惶恐才漸漸地漫上心頭。
所以，他不能顯露出頹勢來，至少面上不能，私底下怎麼達成協議是另一回事兒，若是桓溫此刻如謝安那般示弱，頃刻間就會被撕碎、連肉帶骨頭被啃得精光。
到那時，不要說他自己，就是弟弟、兒子、侄兒，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得被連累。
桓衝看著哥哥，勸慰他：“兄長不必太過憂心，至少還有我呢。”
桓溫按著太陽穴，這位驕橫無比的將軍難得顯露出疲態來，嘆氣聲一聲接著一聲：“若是熙兒他們能如你這般，我也就不必憂心了。”
提到對自己敵意頗深的侄兒和哥哥，桓衝不由得沉默一瞬，最終也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惹得兄長大怒。
桓溫之專橫獨斷，不僅是對外，對內也是如此，對自己的兒子、另外的弟弟，都是極其輕蔑打壓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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