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祝君和小殿下做活都會換上與他們一樣的灰布麻衣，雖然沒有破洞，也非常乾淨整潔，但是一眼望過去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
這些人說是殿下的侍衛，但還不如殿下會種田。
侍衛們農活不熟，但還有一身自小打熬出的力氣，效率頓時快了不少，成功在天徹底陰下來之前把所有的稻子都收到了乾燥的地方去。
黎川往邊上一坐，看著侍衛們的表現，呵笑一聲，扭頭囑咐婢女多給他們些銀錢。
祝英臺坐在她旁邊，笑道：“殿下也不必過於苛刻，這些人習武、打熬力氣都是為了不種田，又是自小沒種過地。”
“您叫他們下地，實在是有些為難人。”
黎川撇了撇嘴，反問祝英臺：“夫子，您敢毫無顧忌地用這樣的人嗎？”
底層百姓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他們的一生都在苦水中浸透，若能見一絲希望，自是義無反顧捨命相隨。
高層在詩書禮義中長大，也有不少沈浸在理想的幻夢中捨生求義。
唯獨這些人，被上層糜爛風氣浸透，但偏偏又無法真的觸及富貴，上不上下不下，跟著造反沒那個膽魄，安生做事兒沒那個耐心。
不排除其中可能會有忠肝義膽的人，但絕大多數還是削尖了腦袋往上鑽，為了權和錢誰都能背棄的人。
不巧的是，黎川的身份註定她若要建立一番事業，決不能過早將此類人收歸麾下。
祝英臺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她只是忽而想起了那位王大小姐，她的處境，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王清然始終在權力一步之外徘徊，姐姐先前就說過，如果能夠掌權，她會毫不猶豫地賣掉所有人。
近在咫尺卻又無法徹底歸為已有的感覺，已經要把她折磨瘋了。
她思考的這片刻，祝英回接上了話題：“既然如此，殿下可曾看到稍稍還可用一用的人？”
黎川翻了個白眼，沒忍住吐槽了一句：“我不求能夠發現一個與眾不同的奇才，但誰能料到，堂堂郡主的護衛隊裡，一個稍微有些眼色和腦子的人都沒有。”
她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祝英回順著她的手看了過去，就看見了一群強撐著恭敬，但一個換上粗布麻衣都沒有的人。
寧可穿著髒了破了的衣服，也不願意去穿一穿莊子上送來的粗布麻衣。
絲毫不顧及不遠處的頂頭上司就穿著麻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休息。
黎川扭過頭不願意再去看這些人，轉而問：“夫子，莊子上今年的收成怎麼樣？”
祝英回道：“今年的災情都挺過去了，雖然不能說是大豐收，但也還不錯，除去交的稅、人和牲畜的嚼用外，農戶應該還能剩下一些。”
那雙鳳眼瞇了起來，祝英回看著遠處的雨，黎川竟然從中讀出了一點幸福來：“多多少少，他們也能過個好年了。”
黎川看著她，忽而說：“夫子，我之前總是覺得，看不透你。”
“哦？”祝英回笑容淺淺，甚至開了個玩笑“在下又不是水堆成的，也沒被人開個三刀六洞，若是一眼看透了，那才糟糕呢。”
黎川被噎了一下，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小夫子是儒者、也是學者，你卻什麼都不是，好像什麼都不想要，又什麼都想要。”
祝英臺嘖了一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也只是個俗人而已。”
俗？祝英臺要是說自己俗，這世上就沒有高潔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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