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不像氏族，對於他們來說，日出日落便是一天過去，但究竟是哪一天，卻也沒那麼關心。
老縴夫說不清楚，黎川有些束手無策，急得在原地團團轉。
倏然，一道靈光閃過：“開始水枯的時間，是下種之前，還是下種之後？”
老縴夫這就能答上來了：“是下種之後。”
黎川點了點頭，又問：“稻子長出第三片葉子了嗎？”
老縴夫想了想：“長出第三片葉子，快長出第四片葉子的時候，就開始漲水了。”
小郡主明白了，吩咐張靈：“記下來，枯水期是三月到四月間。”
她又塞了一串銅錢，又道：“老人家，能帶我們去看看撫河嗎？”
老縴夫誠惶誠恐地直說不敢，黎川直接跳到了下一個話題：“是往這邊走？”
方琴心事重重，卻聽見小郡主道：“我若是你，今日的事情，便誰也不告訴。”
方琴一楞：“殿下的意思是……”
黎川扭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應該清楚，你的兄弟位極人臣，和你自己哪怕只是一個九品官，都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她揚了揚眉：“好好想想吧。”
撫河支流並不算少，但有的水位淺到能看見河床，有些又實在太遠。
老縴夫並不會騎馬，一行人便是走著路去看撫河不同的支流。
方琴走得氣喘吁吁，但是她看黎川也好，張靈也罷，都面不改色，幾人眉頭緊皺地低聲商議著些什麼事，張靈畫下來的圖被扯開扯去，好似怎樣都不滿意。
最終黎川嘆了口氣：“咱們都是門外漢，這些事情還是得去問專業人士。”
專業人士……
黎川知道的最近的專業人士，便是隱居於八十里之外豫章郡、素有斬蛟治洪美名的名士許遜了。
只是暫且不說豫章郡是謝氏的大本營，就說這位許先生已經是一百多歲的老人了，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場。
饒是如此，黎川仍然不死心地派了人去尋許遜和他的子孫。
看著曲折崎嶇的河岸，十歲出頭的女娃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帶著手下的人開始仔仔細細地繪製撫河河道。
她在畫河道，造冊的工作也不算輕鬆，祝英臺一戶一戶敲開門登記人口，祝英回領著人四處尋找合適打井的地方。
古代沒有鑽探測試，只能靠經驗來判斷地下是否有水，水質如何。
雖然《農政全書》還未曾出世，但民間也是有很多五花八門的方法用於找打水井的位置。
其中比較靠譜的，便有氣試、盤試、缶試、火試四法〔3〕。
民眾不知其中秘密，祝英回卻是知道的，夜晚水汽上升，白日水汽下降，四法其實都是靠著夜晚上升的水汽在白日凝結而產生。
祝英迴帶著人從水田終年不幹的田邊和滴水巖旁往外尋找地下水脈，確定好地點之後便往下挖三尺，放置一個刷了清油的容器，次日觀察容器是否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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