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疲憊地闔了闔眼，冷聲鎮住了場子：“既然如此，可要我修書一封，去問問桓溫伯父怎麼想。”
商鐸的聲音戛然而止。
楊竭也臉色鐵青地閉上了嘴。
黎川一笑：“怎麼不說話了？桓溫伯父也正在審一個相似的案子呢，也是人死之後發現戶籍併入褚氏，怎麼，要我去問問他的意思嗎？”
這是褚氏的後手，也正式激怒了桓溫。
但褚氏底蘊很厚，扛得住桓溫的折騰和針對，商氏算什麼？楊氏又算什麼？
他們敢賭桓溫不會因為被噁心透了，拿商楊兩家撒氣，一巴掌拍死他們，當做典型攻訐褚氏嗎？
見他們都不說話了，黎川站了起來：“既然這樣，她我就帶走了，還有，她的戶籍——”
楊竭忍著怒氣：“彷彿是我記錯了……這位姑娘並沒有賣身……”
黎川微笑了一下：“如此最好。”
她堂而皇之地領著人出了縣衙大門，門口拴著幾匹馬，黎川身姿矯健地翻身上了馬：“會騎馬嗎？”
女子搖了搖頭，黎川便扭頭看向了江義：“江義，你帶她。”
一行人招搖過市，十足十地高調，勢必要讓整個黎川縣都知道，黎川縣內，她黎川要保的人，沒人能殺。
饒是做盡了高姿態，但剛進了自家宅院大門，黎川還是變了臉色，破口大罵：“我呸！什麼狗東西！敢噁心他姑奶奶！早晚抄了他家！流放全族！”
罵完了，她方才消了些氣。
她洩了洩火氣，旁邊的蒙朔才敢說話，道：“殿下，今日之事，是否有些衝動了？小人難纏，咱們可沒工夫跟他耗。”
黎川瞥了他一眼，今日被噁心得夠嗆，便也沒心思慢慢跟他解釋，只道：“我自有分寸。”
再難纏的小人成了死人，也不會難纏了。
蒙朔聞言便住了嘴，而賈明則順勢上前，笑道：“還未曾請教姑娘芳名？”
女子胡亂地低頭躬身行了個禮：“草民無姓何，叫何羅……”
賈明一笑：“何姑娘，請隨我來。”
賈明領著何羅往院子裡走，她刻意放慢了腳步，叫何羅能更好的熟悉環境：“何姑娘，你且在府中休息幾日避避風頭，等事情都過去了，再回家吧。”
何羅口中應是，心裡卻道，我哪裡還有家呢？
在公堂之上，心裡鼓鼓譟噪的都是要報仇，當憤怒悲愴褪去之後，越歇心越靜，心裡想著的都是爹孃死時的樣子，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害死了爹媽，何羅想，如果我願意……如果我願意……
她悲哀地認識道，就算她任人施為，結果可能也不會好多少，因為她家裡尚且有一片良田，那是世世代代勤勤懇懇養出來的好地。
爹媽不會願意把田賣了當隱戶，而他們的力量正如蚍蜉撼樹。
何羅快被負罪感折磨得發瘋，她坐在院子裡發著呆，呆呆地看著剛剛賈明塞給她的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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