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十腦子一片漿糊，只重複道：“對，你說得對，無論咋樣都得去看一眼。”
他把家裡的錢全揣在懷裡，用破爛的衣衫遮得嚴嚴實實，心臟跳得厲害，手心出汗，就好像參與一場豪賭。
錢五拉扯著他，匆匆忙忙地進城：“咱們得快點，不賣了就完了。”
這也是孫十心裡的擔憂和顧慮，如果真能買，價格會這樣低嗎？
就算價格這樣低，又能賣多久呢？
錢五拉著他謹慎地左拐右拐，穿街繞巷，鬼鬼祟祟地到了縣衙大門口。
果然遠遠地便望見大街上擺著一套桌椅板凳，旁邊堆積著成山的米糧，數十帶刀女衛像雕像一般守衛在旁邊，幾個穿得乾淨利落的小廝在米糧堆旁守著秤砣。
坐在桌子後面的那位孫十認得，是曾經隨黎川殿下來丈量河道的女官，殿下叫她“辜鴻”。
孫十鼓譟的心忽而放了下來，他和錢五對視一眼，不自覺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上前：“長官，這裡賣糧食嗎？”
辜鴻看了他們一眼，點頭：“四十文一升，不限數量。”
不限數量！
孫十眼角看著原本客人稀少的攤位逐漸有些人往這邊靠攏來了，就知道得到訊息的不只是錢五和他。
他一時慶幸自己來得早，連忙將懷裡的銅錢都抖落出來：“都，都要換成糧食。”
辜鴻與身邊的女官動作迅速地清點起來，轉踵之間便碼得整整齊齊，辜鴻把數量報給小廝，小廝們當即手腳麻利地裝袋米糧給了孫十。
糧食滿懷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錢五緊隨其後，兩個人抱著糧食逃竄一樣地往家裡走。
路上之時，孫十忽而聽見馬蹄聲響了起來，霎時間，他背後密密麻麻地冒起了冷汗，隨後才反應過來如今黎川縣有馬有騎兵的，唯有黎川郡主而已。
他們往旁邊一讓，不多時，便看見穿著那日銀甲的黎川郡主身後跟著兩行騎兵驅馬緩行。
孫十聽見錢五感嘆：“殿下真是好人啊……據說是怕有人搶糧殺人，才派人四處在縣中巡視，不曾想殿下自己也在巡視。”
他說錯了，孫十想，這樣的人，怎麼能僅僅用好人來形容呢？
小郡主應該是天上的觀音下凡，來普度眾生疾苦的。
看著坐在馬上的小郡主遠去的背影，孫十雙膝跪地，一個接著一個地磕頭。
謝謝你……
謝謝你。
錢五似乎被鎮了一下，楞楞地站在原地，拉他起來的時候，那張劈里啪啦說個不停的嘴難得語塞。
孫十向他道謝：“要不是你告訴我，我不知啥時候才知道，才能買到米，我欠你個人情，有啥事跟我孫十說，推的不是人！”
錢五結結巴巴又含糊地嗯了兩聲。
兩人各自歸家，孫十的妻女看到他帶回來的糧食如何高興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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