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得外出公幹卻不防聽到此類言語的黎川郡主一路提著劍回了郡主府，帶血的劍鋒砍翻了厚實的黃梨香桌。
“他才心有餘而力不足！他才沒本事！他才是不堪為儒！”黎川怒髮衝冠，實際上，若非最後一點理智攔住了她，就不該只是長劍染血了。
而是已經把那廝的頭削下來給小夫子賠罪。
“怎麼了這是？”祝英臺正批文章，祝英回則是看著一份輿圖——這份輿圖很是粗糙，精細的要等文奉裴親自勘察過才能畫出來，呈上來。
很顯然，從下種到灌漿拔節這些時候乃至於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文奉裴是一點沒閒著，被壓榨了個徹徹底底。
黎川神情委屈：“夫子，你們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說小夫子的，他們……”
黎川思考片刻，揀好聽點的說了，卻發現祝氏二人是一點意外的反應都無，好似已經知道了似的。
祝英回手指在掛著的輿圖上移動，從黎川到新南，到巴山縣、南昌縣、蒲塘縣、艾縣，最後點到了地圖上代表廬山的那一片墨色——
“殿下，這江山萬里，從前是男人的天下，是世家的天下，我們要助你搶奪，可不就會讓有些人上火跳腳？”
祝英臺把旁邊放著的涼水一口喝乾壓火氣，還是怒氣蓬勃，她把手裡的一沓文章一抖，冷笑一聲：“難聽的話我不知聽過多少了，也都不過爾爾——”
“這才是最難聽的！”
黎川郡主脖子一縮，小聲問祝英回：“小夫子還沒批完這些人交上的文章嗎？”
祝英回眼皮一跳：“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寫文章一氣呵成，可教授旁人，那是字字句句都要斟酌用得對不對的。”
黎川沒領會其中意思，迷茫地看向大夫子，祝英回也只好說得明白了些：“有些人寫了太多白字，被英臺發現了，現在正把從前的翻出來再改呢。”
關鍵是留心之下還真看到不少不易發現白字！氣得祝英臺挑燈夜戰，壘了一堆又一堆的書山，勢要把其中的錯漏和誤用一個個揪出來。
若非寫白字的還是極少數，祝英臺現在已經去書院裡訓人了。
日後的學子們面對嚴苛加倍的祝夫子，也是可以想見的了。
祝英臺氣道：“治學問，要嚴謹。若是我剛剛來這裡時他們寫白字，我不怪他們。但這幾個月，我擔心他們基礎不牢，返回去從章句估訓給他們分講！還寫白字！”
祝英回勸她：“其中也有好的，上次那個叫懷鯉的學生，不就很不錯嗎？”
提到得意門生，祝英臺面容上的怒色才消減了兩分，她頷首道：“懷鯉這次也交了一份祭祀禮儀的作業上來，我看了，還算不錯。”
提到祭祀，祝英臺想起了剛剛黎川進來發的火，她笑道：“他們這樣傳我，不過是希望能在殿下身邊有立足之地。”
“近的，便是這祭祀主持的差事了。”
黎川哼了一聲：“想什麼美事呢？此次主持祭祀，既然夫子你不願意，那就開放到各家學者，能、者、得、之。”
她倒要看看，這種非此即彼的差事，這些儒者還能不能這麼眾口一調地針對小夫子。
小郡主跟隨祝氏姊妹學習了這麼久，也是學精明了不少：“我倒要瞧瞧，本郡能不能引得他們拋棄盟約，來要這份差事。”
“這些滿口經義君子的人，又有多大的恆心毅力，是不是真的把聖賢書奉為圭臬、自省自求。”
在黎川心裡，真儒者當如祝英臺一般，有教無類、求諸己身，只要為天下人謀出一個太平盛世來。
人無完人，小夫子卻是黎川心中最接近白玉無瑕這個概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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