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的小娃娃，在一旁吃點東西等著就好了。”
她生得本就不算很好，長期的軍旅生活更是在她的臉上刻下了道道溝壑，但一笑起來卻有些特別的溫暖：“林學官在城裡設了露天的學宮，等會兒我們就帶你過去。”
小丫頭拘謹地把雙手貼緊了褲子，不敢說一個不字，只喏喏地站在了一邊。
趙春一嘆，暫時沒管她，繼續清點屍體。
李四兒沉默了片刻，看著壓在女童手掌和褲子中間髒兮兮的幹餅，把自己的水囊解了下來：“吃的時候慢點，年紀小的孩子會被噎死的。”
這就麼一句話，說完她就扭頭繼續幹活兒去了，人人都似乎埋頭在工作裡，忙得不可開交。
小女孩悄悄地退了一步，兩步，然後又鑽回了那個陰影裡面去。
幹噎的餅子在水裡泡過之後鬆軟了許多，但是塞進嬰孩的嘴巴還是顯得太過粗糲，但拼命嘬吸著姐姐拇指的孩子已經學會了把血當成奶高興地嚥下去。
她朝著抱著她的姐姐露出了一個沒有聲音的咧嘴笑。
孩子抱著孩子，鮮血混著清水。
女孩兒把妹妹抱得緊緊的，憑藉著餅子給的一點力氣拖拉著腳步小心翼翼地遠離了這裡。
約莫過了兩三刻的樣子，趙春拍了拍手：“好，這裡的屍體已經清點完了，咱們回營。”
偏斜的陽光底下，一隊人重新排成了列隊地樣子，影子被拖得很長，而這座城池的無數個角落裡，還有無數支這樣的隊伍。
這一晚上，有些墳上新填的土被人悄悄地起開又蓋上了，宵禁剛解的時候主街新開的米鋪門前迎來了稀稀拉拉的客人。
但是更多的，還是藏在角落裡，悄悄看著的眼睛。
李四兒怎麼都睡不著，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她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事情，本以為要睜眼到天亮，卻感覺到旁邊的人悄悄碰了碰她：“睡不著？”
她瞇著眼睛藉著月光一看，發現是兩〔1〕長莊敬飛：“……沒有，官長。”
莊敬飛嘆氣：“那你睡吧，我睡不著，看來只能睜眼到天亮了。”
李四兒：……
她迅速地改了口：“我也是睡不著……官長。”
周圍動靜淅淅索索的，大家不約而同地弄出了點動靜，表示自己還沒睡著。
莊敬飛枕著手臂，看著帳篷頂：“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胡人的地盤看見活人。”
李四兒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也是。
一路上要不是跟胡人衝殺拼命，要不是收拾屍體，睜眼閉眼都是死人，最開始還害怕，但是到後面就徹底麻木了。
莊敬飛繼續道：“我當了兩年多安介了，剿過土匪殺過氏族，本來以為再沒什麼可怕的了，今天看到那些活人的時候，才突然有點……”
她嘖了一聲：“說不出來，反正就挺不好受的。”
莊敬飛思考著措辭：“突然發現，以前見過的那些死人，其實都活過。”
帳子裡面呼吸宣告顯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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