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氏、庾氏、蔡氏、陸氏這些與司馬道安交情尚可、亦或者是有底氣如王氏不怕清算的，均還沈得住氣。
可再沈得住氣的家族，經歷了桓溫數個月的摧殘之後，在打聽到再有幾個月，便是九江王的成年禮了，也會不自覺地把禮單寫得滿滿當當的。
殷氏更是如此，各色奇珍異寶流水一般從庫房搬出來，預備由殷仲文、殷仲堪押送過江，為九江王賀壽。
無論是祝英臺還是祝英回，都認為十五歲，實在太小太小，再加上當時胡人入侵頻繁，九江王根本沒有及笄禮。
上行下效和主官有意推行之下，江州女子不過及笄之禮，而是在二十歲時舉辦成年禮，成年禮，也成為了江州人最要緊的日子。
相應的成親的年歲也往後推了不少，身體發育完全、江州重視醫術，多方面因素疊加之下，江州孕婦死亡率在南方北方加起來，斷層最低。
各方都因為九江王的成年禮將至而忙亂，祝英臺祝英回更是重新擬定禮儀章程，敕令相關官員仔細準備。
但……
成年禮的主角本人卻似乎不太在意，英氣的青年王爵尖銳的虎牙刺入手裡的林檎，卻被酸得齜牙咧嘴：“呸……早春的林檎就是酸。”
一邊說著酸，一邊三兩口把林檎吞下肚，司馬道安看著正在翻書合計的小夫子和正在核對的大夫子，撇了撇嘴：“夫子，還有好幾個月呢，反倒是納賢試，就在一個月後了。”
祝英臺將書合起來，笑著看了一眼殿下：“可我們不是已經把章程敲定了嗎？昔日江州亦有舊制……”
“是，有舊制。”司馬道安從碼得整整齊齊的奏摺抽出戚骨呈上的奏摺“有意願者皆可前來，然後戚骨她們先進行初篩。”
“初篩之後獲得資格者入住撥風樓，隨後孤、二位與各部主官親臨，視其登臺展示的才能，主官挑選一定名額的有才之人，可是——”
她把奏摺一合，隨手丟到桌案上：“其中必定免不了人情。”
司馬道安倒也不是完全把有人脈關係的世家子弟排除在人選之外，畢竟現在這個世道，尋常百姓要念書識字，實在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而北方又實在缺少官員上任。
祝英回笑了一笑：“這個我們不是也商量過了嗎？五年之內，被主官選中的人才所犯下的罪與紕漏，主官受過。”
“五年之後，若其人犯下大罪，主官同罪。”
司馬道安頹喪地往大夫子膝蓋上一躺：“可我總感覺，不夠。”
並非不相信手下班底的忠心，只是但凡是人，都有弱點、軟肋、喜好。
在司馬道安還是黎川郡主之時，祝英回就曾教過她，要把人，當成人去對待。
而她把這一點記得很好，學得很好。
祝英臺與祝英回對視一眼，齊齊笑了起來：“殿下想得很是。”
見她們神情自若，司馬道安當時便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一骨碌爬了起來，開始思索與此事有關的公務。
最終，她確定道：“懷鯉她們早早渡江興辦學宮，就是為了這個？”
司馬道安還沒有抵達洛陽之前，懷鯉與其它祝英臺的門生便渡過了長江興辦學宮。
當時她並沒有怎麼在意，但現在卻領悟了一點——
打仗的時候最容易渾水摸魚，也就是說，只要前線推進順利、情況穩定，就可以在氏族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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