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小慵真是厲害,賬目如此清晰,有勞你了。”若非蘇小慵心思細密,這一路的收支恐怕真要成一筆糊塗賬。
蘇小慵被誇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李蓮花這才轉向小龍女,說出自己的打算:“龍兒,我是想,明日見了孫家祖孫,看他們具體情況,酌情多給他們留些銀錢,至少讓他們往後日子能寬裕些,不必再為衣食擔憂,虎子也能有機會讀書識字。你看……”
小龍女沒有絲毫猶豫,頷首道:“嗯,應該的。遺孤寡母,生活艱難,能幫便多幫一些。”她語氣淡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支援。
李蓮花心中溫暖,輕聲道:“謝謝你,龍兒。”他總是感念小龍女雖性情清冷,但於大義之事上從不含糊,且總能理解並支援他的決定。
小龍女抬眸看他,眼神清亮,說出的話卻讓李蓮花微微一怔:“夫君不必言謝。幫扶弱小,本就是積攢功德之事。你未曾察覺嗎?自我們一路行醫以來,諸事似乎都頗為順遂,即便偶有小礙,也總能迎刃而解。”她頓了頓,語氣更肯定了些,“我問過寒兒,他說我們能如此順利,亦有功德之力護持的緣故。助人亦是助己。”
李蓮花聞言,先是愣住,隨即失笑,心中那點因動用“師孃的老本”而產生的細微不安也消散了。他看著妻子一本正經用“功德之說”來安慰支援他的模樣,只覺得可愛又暖心,從善如流地笑道:“龍兒說的是。積德行善,自是好事。那……便更要謝謝我家娘子這般深明大義,支援為夫行善積德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石猛早早便醒了,換上了楊過昨日為他購置的新衣新鞋。深灰色的棉布短打雖不華貴,卻乾淨利落,十分合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連佝僂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些。他有些侷促又難掩激動地坐在一樓飯桌旁,等待著李蓮花等人。
腳步聲從樓梯傳來,石猛立刻站起身,見是李蓮花率先下樓,他連忙上前,抱拳躬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李神醫!多謝您!還有……多謝夫人!這……這衣服……”
李蓮花目光落在他一身新衣上,先是微微驚訝,隨即聽到他提及“夫人”,立刻便明白這定是小龍女細心吩咐楊過去辦的。想到妻子雖不言不語,卻將他的牽掛、對舊部的照拂都默默安排妥當,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感瞬間湧上心頭,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笑得眉眼彎彎,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滿足與幸福。
他上前扶住石猛,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炫耀般的感慨:“石猛兄弟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應當的。不過嘛……”他故意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這置辦衣物的事,確是我家夫人細心,提前吩咐過兒去辦的。得妻如此,真是夫復何求啊!”
石猛看著李蓮花臉上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傻氣”的、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聽著他毫不避諱地誇讚妻子,一時竟有些恍惚。這……這真是他記憶中那個驚才絕豔、眼尾微挑自帶三分傲氣的門主嗎?眼前的李神醫,平和、溫暖,甚至會為妻子的一點細心安排而笑得如此……不值錢?但不知為何,石猛卻覺得,這樣的門主,真好。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真正活出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他正感慨間,其他人也陸續下樓來了。小龍女依舊清冷如月,蘇小慵活潑靈動,楊過帶著小漱寒,張村長也睡眼惺忪地跟著。眾人簡單用了早飯。
飯畢,不再耽擱。楊過依舊將單孤刀負在背上,用外袍遮掩好。李蓮花則提起了昨日楊過備下的那份“四樣禮”和一些米糧。一行人出了悅來客棧,穿過漸漸甦醒的益州城街道,出了城門,快步走向昨日停放蓮花樓的林地。
到了地方,小龍女纖指微彈,那層無形的隱匿陣法便如薄冰遇陽般悄然散去,蓮花樓完好無損地顯現出來。
“上車吧,直接去永寧村。”李蓮花道。
眾人登上蓮花樓。楊過駕車,調轉方向,朝著永寧村駛去。車輪碾過路面,樓車內,李蓮花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心中已開始思量待會兒到了孫家,該如何行事。石猛則挺直了腰板坐在一旁,新衣之下,是一顆因即將能真正為門主做點事、也能幫助故友遺孤而激動不已的心。
蓮花樓緩緩停在永寧村村西頭一處極為破敗的茅草屋前。那屋子低矮歪斜,泥牆斑駁,屋頂的茅草稀疏雜亂,彷彿一陣大風就能掀翻。李蓮花望著這景象,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張村長和石猛率先上前。張村長揚聲喊道:“孫婆婆!虎子!在家不?來客人了!”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十來歲、皮膚黝黑、眼睛卻亮晶晶的小男孩探出頭來,見到張村長,乖巧地叫了聲:“村長叔,你咋來了?”又看到旁邊的石猛,臉上露出驚喜,“啊,猛叔!您也來了!快進來!”他連忙將門開大些。
李蓮花等人跟在他們身後走進小院。虎子好奇地打量著這群氣質非凡的陌生人,一邊快步往屋裡跑,一邊喊道:“奶奶!奶奶!家裡來客人了!好多客人!”
孫婆婆聞聲從裡屋顫巍巍地走出來,她頭髮花白,身形乾瘦,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但眼神卻還算清亮。她先看到張村長,忙道:“村長來了,快請進……”話音未落,目光便落在了李蓮花和小龍女身上,頓時認了出來,“呀!這不是前幾日來村裡義診的李神醫和夫人嗎?快請進,快請坐!家裡窄吧,委屈各位了。”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用袖子擦了擦屋裡僅有的幾條長凳。
石猛上前一步,扶住孫婆婆,聲音放緩道:“嬸子,您別忙活了。這位李神醫……他不只是神醫,也是……也是孫明兄弟當年的好友、兄弟。他聽說了您和虎子在這裡,特意來看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