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兒子怔怔的、淚光閃爍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道：“你永遠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是帶著我們初為人父母的喜悅與期待來到我們生命中的寶貝。你莫非忘了？你這身血肉筋骨，皆是我與龍兒以心頭血凝練鑄就。這份獨一無二的位置，永遠都是你的。日後，你還要幫著爹爹孃親，一起愛護、教導弟弟妹妹，做他們的大哥，做他們的榜樣。這份責任與榮耀，也只有你能承擔。明白嗎？”
李漱寒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但這一次，不再是惶惑不安的淚水，而是釋然、感動與充滿力量的淚水。他用力點頭，撲進李蓮花懷裡，緊緊抱住父親的脖頸，嗚咽著道：“我明白了，爹爹！我錯了，我不該亂想……我以後會好好當大哥，保護弟弟妹妹，孝順爹爹孃親！”
石玉兒和虎景行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用力點頭。
李蓮花輕輕拍著兒子的背，任由他發洩情緒，眼中滿是溫情與欣慰。
待李漱寒情緒稍稍平復，李蓮花才鬆開他，替他擦乾眼淚，笑道：“好了，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興哭鼻子。走，陪爹爹去海邊走走，順便說說，你那‘七星連環鎖’的方位順序，除了東西南北，還藏了什麼別的巧思沒有？爹爹可是好奇得很。”
李漱寒聞言，眼睛一亮，殘留的淚痕還在，笑容卻已重新燦爛起來。他用力點頭，主動牽起李蓮花的手：“嗯！爹爹，我跟你說，我還藏了……”
父子倆的聲音漸漸遠去，融入藥圃清新的草木氣息與遠處傳來的海浪聲中。
石玉兒和虎景行對視一眼，都咧開嘴笑了。他們知道，寒兒心頭的烏雲，已經被師父這陣溫柔而堅定的風，徹底吹散了。
陽光透過榕樹的枝葉，灑下細碎的光斑，一切都顯得明亮而充滿希望。
暮色四合，海風捎來晚霞的暖意與微鹹的潮氣。
小龍女獨自坐在內室窗邊的軟榻上，身側矮几上，攤開著一件未完工的、顯然是給少年人尺寸的淺藍色外衫。
衣衫樣式簡潔利落，正是李漱寒平日裡慣穿的勁裝款式，只是用料更講究些，是摻了少許冰蠶絲的細棉，既挺括透氣，又不易起皺。
這衣裳，她其實早已開始動手，原是想著在生產前做好。
只是後來腹部漸隆，行動越發不便，李蓮花見她久坐低頭，難免氣血凝滯，便不由分說地將針線籮筐都收了起來，嚴令她不許再碰，一切以安胎休養為重。她知他緊張自己，便也依從，這件衣裳便一直擱置了下來。
今日，寒兒那份小心翼翼卻又飽含熾熱情感的“驚喜”，以及李蓮花方才離去前與她的那番交談，讓她心中那處屬於母親的柔軟角落，被反覆觸動。
寒兒那孩子，敏感聰慧，將不安藏得那樣深，卻用最笨拙真摯的方式表達著對“家”的渴望與守護。
言語的安撫，李蓮花已去做。
而她，或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再給他一份篤定的回應。
腹中的孩兒似乎也感應到母親心緒的平復與溫柔，動作緩和下來，乖巧地偎著。
小龍女輕輕撫了撫腹部，感受著那份沉實的生命重量，然後，目光落回那件未完成的衣衫上。
她如今身子重，久坐確實不宜。但這衣裳……其實已完成了大半，只差袖口、衣襬的收邊與幾處需要加固的針腳。若只做這些，應不需太久。
她靜坐片刻，待一陣輕微的腰痠感過去，便緩緩傾身，伸手將針線籮筐從矮几下層取了出來。籮筐裡，各色絲線依舊整齊排列，頂針、小剪、軟尺一樣不少。
她拈起那枚慣用的、頂端嵌著米粒大小夜明珠的細針——這是李蓮花特意為她做的，說是夜間做活不傷眼——就著窗外尚未完全暗下的天光，穿好了與衣衫同色的絲線。
她的動作依舊平穩，卻比往日慢了許多。每一個穿針引線，都帶著一種沉靜的韻律。
因腹部高隆，她無法如往常般完全挺直脊背，只能微微側著身，找到一個既能讓腹部舒適、又能看清針腳的姿勢。
指尖捻著針線，緩緩推進，拉緊，打結，剪斷多餘的線頭。
袖口的滾邊需做得細緻平整，她便將布料在指間細細捋順，一針一針，密實地縫過去。
時間在針尖與布料輕微的摩擦聲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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