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種無處不在、細細密密、啃骨噬心的痛楚驟然炸開。
不痛在一瞬，而痛在每一寸肌理、每一縷氣血、每一寸神魂。
像是有無數細火慢燒經脈，有無數寒針暗扎臟腑，不致命，卻讓人片刻不得安穩，心緒躁亂、肉身煎熬，坐也痛、站也痛、靜也痛、思也痛。
這就是碧茶。 這就是當年他親手送給李相夷的十年煉獄。
雲彼丘喉間湧上腥甜，十指死死攥緊袖擺，指節泛白，渾身剋制不住地輕顫。
他終於懂了。
終於真切、徹底地懂了。
當年東海一別，那位天之驕子、少年門主，是如何拖著殘破身軀、日日受此酷刑，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熬過年復一年的孤寂與苦痛。
他當年一句僥倖、一時貪情、一念糊塗，換來的是旁人十年人間煉獄。
“原來…… 是這般痛……”
雲彼丘嗓音破碎嘶啞，眼底水汽翻湧，滿心無盡悔恨轟然崩塌。
從前他的愧疚，是想象中的愧疚。 今日他的懺悔，是親身歷過、刻骨銘心的懺悔。
十年自我折磨、畫地為牢，都不及此刻半分真切苦楚。
他一直想求死贖罪，可此刻他終於明白 —— 死，太輕了。
一死了之，是解脫，是便宜他。 真正的贖罪，是活著受這份罪，日日清醒、夜夜難眠，細細品嚐自己種下的惡果。
李漱宴立於他身前，眸光清亮冷靜，字字落地有聲，徹底斷絕他最後一絲妄念： “你記住這種痛。”
“爹爹熬了十年，你便受這份折磨十年。”
“十年之內，你神志清醒、肉身無礙、死不了、廢不了、旁人看不出異樣，唯獨你自己日夜清楚 —— 碧茶蝕骨，日夜不休。”
“你不用死，也不許死。你就好好活著，日日贖罪，夜夜思過。”
“爹爹放下恩怨，是他大度仁善。”
“但世道因果、善惡報應，分毫不錯。”
雲彼丘渾身冷汗淋漓，痛得幾乎站立不穩，卻用力點頭，淚水無聲滑落，滿心只剩徹徹底底的臣服與認罪： “我記住了…… 我該受…… 我全都該受……”
一旁的李蓮花靜靜看著，神色淡然如水。
積壓十年的執念、十年的背叛、十年的身不由己，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落地。
他不曾親手報復，不曾口出苛責，卻讓最公正的因果，親自了結舊怨。
李蓮花緩緩開口，聲音輕而通透，為這段十年舊怨畫上終句： “自此，你我恩怨兩清。”
“李相夷的恨，今日了結。”
“往後世間再無門主遷怒於你，你也不必再困於過往、日夜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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