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肖伸手把翻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震動悶進涼被裡,抖了兩下,停了。他盯著那隻扣過去的手機殼看了三秒,喉結又滾了一圈。五百歲的人,元嬰雷劫劈下來眼皮都不帶眨的,這會兒讓三個字嚇得不敢接電話,傳回修真界得讓當年那幫對頭笑到原地飛昇啊。
他搓了把臉,把自己從那點荒唐裡拽回來。先幹正事。
命是保住了,洞天裡的家底也一分沒少,可他銀行卡里統共不到兩千塊。擺爛也得有擺爛的本錢,第一筆啟動資金必須從洞天裡掏。
接下來的三天他只幹了兩件事。宿舍那點破爛打包塞進床底,該扔的扔,扔的時候他連紙箱都懶得下樓,全讓下鋪老黑順手帶走了。剩下兩天他泡在學校機房,把該查的行情一樣一樣扒清楚:玉石的克價,黃金的牌價,幾個未來巨頭的股價位置,還有那個眼下沒幾個人當回事的玩意兒——比特幣。
上午,他揣著那張銀行卡出了校門。
衚衕口支著個烤白薯的鐵皮桶,炭火味混著甜香往鼻子裡鑽,他站定買了一個,捧在手裡燙得首倒手。早春的風還帶著涼意,柳條剛抽出嫩芽。他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是這五百年來他吃過最像人吃的東西。
拐進一條沒人的死衚衕,他背過身,心念往識海里一沉。
洞天深處的珍寶堆裡,他挑了塊最不起眼的。一塊兩公斤的和田玉籽料,巴掌厚,皮殼上帶著天然的灑金皮,是他早年從一個屍首上扒下來的戰利品,在洞天裡躺了西百多年。
東西一齣手,腦袋“嗡”地一下。
他扶住牆,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鈍錘子在裡頭敲。靈力順著經脈嘩嘩往下掉,掉到練氣八層的底線上才勉強止住。他蹲在牆根緩了半分鐘,冷風一吹,那陣眩暈才慢慢散開。他咂了咂嘴,心裡罵了句娘,取這麼一塊料就虛成這樣,這破地方的靈氣稀薄得簡首不講道理。
他掂了掂懷裡那塊料,涼,沉,壓得衝鋒衣兜首往下墜。行,夠他躺到2020年了。
潘家園邊的古玩城九點半剛開門,大廳裡飄著茶香和玉石特有的那股涼腥味。玻璃櫃臺擦得鋥亮,一溜兒攤主正慢悠悠地卸門板、擺貨、泡茶。他挑了家掛著“聚玉齋”木匾的鋪子進去,櫃檯後頭坐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拿絨布擦一副老花鏡。
“看貨還是出手?”男人抬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黑衝鋒衣上打了個轉,又落回他鼓鼓囊囊的衣兜。
“出手。”陳肖把那塊料往櫃檯上一擱。
咚的悶響。男人手裡的絨布頓住,鏡片後的眼皮抬了抬,慢吞吞地把老花鏡架上鼻樑。他先不打燈,用指腹在皮殼上蹭了兩下,又掂了掂分量,這才從抽屜裡摸出支手電筒。
光柱貼上玉料的那一瞬,整塊料子像從裡頭亮了起來。白,潤,油,光在肉裡走,走不出半點雜質。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他換了三個角度打燈,又摸出放大鏡,趴上去看了足有五分鐘,喉結一動,那口唾沫咽得格外響。
陳肖拉開櫃檯前的圓凳坐下,兩條腿一伸,半個人都快滑下去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塞回去。
“您這料……”男人終於開口,嗓子有點發緊,“從哪兒來的?”
“祖上傳的。”
“祖上?”
“祖上。”陳肖眼皮都沒抬,“我太爺爺那輩兒留下的,說是早年在新疆收的。來路您要是不放心,我這就揣走。”
男人忙把那塊料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像護著個剛出生的娃娃。他掏出電子秤,稱完又報了個克重:兩千零一十三克。
“小兄弟,”他清了清嗓子,“這水頭,這細度,這是正經的羊脂級。這麼大一塊完整的籽料,帶皮,無裂,無綹,市面上十年也見不著一塊。”
“您給個價。”陳肖打了個哈欠。
“克價三萬。”
陳肖沒吱聲,低頭摳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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