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穿回去。”
那半句話飄進楊密耳朵裡，她站在西廂房的牆根底下，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半天沒鬆開。
這人欠的。她恨恨地想。明明是個一個月兩千五、蹲馬紮曬太陽的鹹魚，偏生每次都能把話說得這麼滿——好像天塌下來，他往馬紮上一坐就能頂住。
她抬腳往回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看那堵牆。
往後的三天，她發現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
每天早上七點半，周導堵在賓館大堂把陳肖從早餐攤上拽走，兩個人蹲在臺階上聊鏡頭，聊到開工鈴響。場務小劉搬軌道搬不動，喊一嗓子“陳哥”，他就從馬紮上起身，搭把手再坐下。盒飯阿姨的餐車一到，先給他留雙份。
到了第西天上午，她坐在休息棚裡補妝，終於忍不住往窗外看。
日頭正毒，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縮成一小團。陳肖蹲在東廂房的牆根底下，馬紮往屁股底下一塞，一群群演圍著他。他手裡捏著根冰棒，另一隻手在半空裡比劃，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
圍著他的人裡，有兩個女群演笑得前仰後合，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拍大腿。
楊密的眉毛跳了一下。
化妝師正給她描眼線，筆尖一抖，線歪了半分。
“楊老師，您別動。”
“我沒動。”
“您剛才眉毛動了。”
楊密把眼睛閉上，重新躺回椅背。
那根眼線筆在她眼皮上走了兩秒，她又睜開了。
窗戶外頭，那兩個女群演還在笑。其中一個伸手往陳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完自己先笑彎了腰。
楊密的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化妝刷“啪”地斷在化妝臺上。
化妝師嚇了一跳。
“楊老師？”
“沒事。”楊密從椅子上坐起來，抓起檯面上那瓶水，“陳肖。”
院門口那頭，陳肖正從馬紮上起身，手裡那根冰棒咬得只剩木棍。
“哎。”
“你去給我拿瓶水。”
陳肖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又看了看休息棚這邊。
“這不有水嗎。”
“這是溫的。”楊密把瓶子往檯面上一頓，“我要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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