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軍的陣地被這兩路車從中間一衝，直接斷成好幾截。
車從側面及南面壓過來，當兵的四散奔逃，有人往鐵路路基上爬，有人跳進溝裡，有人扔了槍蹲在地上抱著腦袋。
正面衝鋒組和後續步兵趁這個機會往北猛推。北洋軍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火力越來越散。西北軍的車在陣地裡橫衝直撞，撞翻剩餘的輜重車，軋過丟棄的步槍和彈藥箱，把包圍圈越縮越小。
何宗蓮的第一師崩了。
平原上無遮無攔，鐵路兩側的公路上、田埂上，到處都是扔下槍往北跑的潰兵。
何宗蓮的師部本來設在鐵路邊上，陣型偏後位置，幾輛車圍了個臨時指揮所，現在車被潰兵衝散了。他從一輛翻倒的板車下面爬出來，駁殼槍早扔了，帽子也丟了，腦瓜子涼颼颼的。
他周圍全是潰兵，有人往北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有人趴在地上裝死。遠處的裝甲車引擎聲還在響，機槍口的火舌一明一滅，照著四散奔逃的人影。
周參謀從土坎後面爬過來，湊到何宗蓮身邊。衛兵小趙也跟著，蹲在旁邊，槍端在手裡，手指頭一直在抖。
“師長，得走了。”周參謀壓低嗓子，聲音被槍聲蓋了一半，“西北軍要打到這兒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何宗蓮沒動，眼睛盯著前面。第一師的殘兵正沿著公路往北跑，有人跑著跑著中彈倒地，有人扔了槍跪在地上。他看了一會兒，才開口：“往哪兒走？”
“往北。趁天黑從野地裡繞，走小路奔淇縣，第三師還在那兒。咱們這幾個人目標小，能鑽出去。”
何宗蓮皺了皺眉：“鑽出去？這平原上連個遮擋都沒有，往哪兒鑽？西北軍的騎兵到現在還沒有出現，說不定在哪兒等著我們呢。”
周參謀往前湊了湊：“師長，留在這兒是死，往北跑還有一線生機。西北軍騎兵就那麼點，不可能封鎖這麼大片平原。只要到了淇縣，咱們就安全了。”
何宗蓮沒接話。他把身子往下縮了縮，躲過一串子彈，子彈打在翻倒的車斗板上，木屑濺了他一臉。他抹了一把，手心裡全是冷汗。
“往北跑，那部隊呢？”他終於憋出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弟兄們還有人在反擊，我這個當師長的先扔下他們跑了，像話嗎？”
周參謀聽出他話裡的猶豫，趕緊道：“師長，部隊已經垮了，建制都散了，收攏不起來了。現在能做的就是保住您。您到了淇縣，見到曹師長，還能以第一師的名義收攏潰兵，重整旗鼓。要是您留在這兒被西北軍逮了，第一師就徹底沒了。到時候誰替弟兄們收屍？誰給北京報這個信？”
何宗蓮沉默了一會兒。這話說得在理，他自己也在心裡勸過自己。可他也明白，收攏潰兵是幌子，保命才是真的。他靠著翻倒的車斗板，手在泥地裡摳了兩下，指甲縫裡全是土。
西北軍的裝甲車又往前推了一截，車斗及車頂的機槍對著鐵路兩側的潰兵掃，火舌照亮了一片開闊地。子彈從頭頂嗖嗖飛過，打在鐵軌上叮噹響。小趙趴在地上，臉都快貼進泥裡了，嘴裡嘟囔著：“師長，走吧，走吧……”
“我不是怕死。”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像在說給自己聽，“我是第一師的師長，不能落在西北軍手裡，不能給北洋丟這個人，更不能給大總統丟這個人。我要是被他們抓了，上了他們的報，大總統的臉往哪兒擱？北洋的臉往哪兒擱？”
周參謀沒吭聲。小趙也沒吭聲。兩人都聽出來這話裡的彎彎繞，可誰也沒點破。
何宗蓮又看了一眼南邊。西北軍的裝甲車正在往北推，雖然沒燈，但引擎聲越來越近。鐵路兩側的潰兵已經跑散了，公路上、田埂上、田地裡，到處都是往北跑的人影。他把牙一咬，撐著車斗板站起來，彎著腰。
“走。往北走，去找第三師。”
周參謀鬆了口氣，趕緊爬起來。小趙也跟著站起來，把槍背好。三人貓著腰，貼著翻倒的輜重車往西北方向摸。
王小虎站在鐵路路基上，看著北洋軍往北跑，黑壓壓一片，沿著公路、鐵路、田埂，像退潮一樣往衛輝方向湧。他把江河叫過來：“傳令，裝甲車分一半出去追，別追太深，追到衛輝就停，把潰兵趕散就行，不進城。”
江河應聲去傳令。
一百多輛還能動的裝甲車從陣型裡退出來，繞過主戰場往北追。
潰兵看見裝甲車追上來，跑得更快，有人往鐵路路基上爬，有人往路邊溝裡跳，有人乾脆跪在地上舉著手。裝甲車不管，從旁邊碾過去，機槍對著天空打了幾梭子，潰兵四散，跑得更散。
王小虎又喊來李陽：“你們團兩個營沒動，本來是防備第一師的騎兵團的，現在仗基本打完了，你們也不需要戒備了。你辛苦一趟，帶著那兩個營跟上追出去的裝甲車隊，互相掩護。你們的任務是驅趕北洋軍計程車兵往北逃，而不是殺傷和俘虜，更不是攻城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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