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自清摘下老花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資料,語氣裡帶著一種讓周奕後背發涼的鄭重其事。
“周奕,你剛才在教室裡說的那番話,說到我心裡去了。你是一個真正敬畏藝術的人。所以我接下來說的這些話,希望你認真考慮。”
周奕接過那份資料,目光落在封面那行燙金大字上——客座教授聘用合同。
他翻開裡面內容,與其說這是一份聘用合同,不如說是一把隨時可以回家的鑰匙。
他抬起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老師,這……”
楊自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框住。你現在在外面做得那麼好,要是真把你叫回來當個專職老師,反倒是埋沒了你。”
他轉過身來,逆著光的臉上皺紋比幾年前深了不少,但那雙眼睛依舊跟當年一樣,又亮又倔。
“所以這個客座教授,就是個名頭。你該寫歌寫歌,該做節目做節目,不用被學校綁著。”
他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用一種罕見的、近乎懇求的語氣繼續說道。
“就是沒事的時候,多回來看看。看看這幫學弟學妹,讓他們少走些彎路。”
“你剛才在教室裡說的那些話,我教了這麼多年,說了一百遍,效果都不如你今天說一遍。”
他抬起眼看著周奕,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也順帶,看看我這個老頭子。”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操場上傳來一陣哨聲和歡呼聲,大概是哪個班在排練運動會的接力賽。
周奕握著手裡的筆,感覺這支筆的分量比任何一次籤合同都要重。
面前這份聘用合同它不像是合同,更像是一個老人把心裡最在意的東西攤開在桌上,用他笨拙的方式說——
你看,這些孩子,還有我這個老頭子,我們都惦記著你。
他沒再說什麼,翻開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手遞還給楊自清。
“行。以後我一有空就回來。不過話說在前頭——我講課可不按教學大綱來,考試考砸了您別找我。”
楊自清接過合同,看著簽名欄裡那兩個字,臉上那副佯裝的嚴肅終於繃不住了,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你小子——”
然後小心地把合同放回抽屜裡,動作輕得像是在放一件得來不易的寶貝。
楊自清剛放好,桌上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慢悠悠地拿起手機,故意等了兩秒才按下接聽鍵:“說了不借就是不借,你打電話過來也沒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音量不小,連坐在對面的周奕都能隱約聽到幾個字眼。
楊自清聽著聽著,眉頭忽然一挑,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什麼?你要親自過來…”
掛掉電話之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嘴裡唸唸有詞:
“哼,讓你們幾個老傢伙前幾天在朋友圈得瑟,現在譜子在我手裡,讓你們炫耀,讓你們得意,現在風水輪流轉了吧,輪到你們來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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