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氣，轉過頭來看著周奕，昏暗的車廂裡能看見她眼眶紅紅的，眼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以後有機會見到他，我一定叫他好看。”
周奕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僵，乾咳一聲：“哦，他啊。他人就那樣，寫著寫著就愛刀人，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
“茂茂雖然不在了，但他永遠活在讀者心裡，你看，能讓你這麼難過，不正好說明他寫得成功嘛。”
龍允兒吸了吸鼻子，偏過頭盯著他的側臉，目光裡帶著審訊的意味：“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寫死誰是不是都會提前告訴你？你們關係那麼好，你肯定提前就知道茂茂要死。”
周奕連連搖頭：“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他寫書的事從來不跟我說，我也不打聽。”
他說著還騰出一隻手在耳邊比了個發誓的手勢，“我保證，我也是跟你同一時間知道的。”
“哼，你們果然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什麼都互相瞞著。反正以後見到他，我還是要叫他好看。”
說完又靠回椅背，把臉轉向窗外，但語氣已經比剛才軟了不少，像是發洩完之後氣也消了大半。
周奕悄悄鬆了口氣，心想真到了那一天，你只會看到我。
周奕把車停在龍允兒住處樓下，熄了火，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儀表盤上那枚“奕”字掛件隨著慣性輕輕晃動。
龍允兒沒有馬上下車。
她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那個……學長，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周奕側過頭看她：“這麼突然？不是剛殺青嗎？我還想著你在星城多待幾天。”
“原本前幾天就要回去的。”
龍允兒垂下眼睛，睫毛在路燈的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學校那邊還有些手續要辦，楊老師已經催過好幾次了。”
周奕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那行，明天我送你。”
龍允兒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了一下，像是失望，又像是委屈。
她盯著周奕的臉看了兩秒，見他確實沒有再說別的，忽然咬住下唇，拉開車門就往外走，動作又急又快，鞋跟在地上敲出一串帶著怒氣的脆響。
她走出去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握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她整個人被輕輕往回一帶，腳步踉蹌著轉了半圈，然後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裡。
周奕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擦過她發燙的耳廓，然後微微低頭，準確地吻住了她。
龍允兒的身體在他的懷抱裡僵了一瞬，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幾秒之後，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垂在身側的雙手抬起來，輕輕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更長。
周奕鬆開她的時候，她的臉頰已經燒成了緋紅色，呼吸急促而凌亂，眼神溼漉漉的，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周奕低頭看著她，嗓音微微發啞：“現在知道了吧，我明天送你，不是讓你一個人回去，是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龍允兒仰起臉，眼裡的霧氣還沒散，嘴角卻一點點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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