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心裡憋著一團無處發洩的火氣,滿心都是憋屈。他原先好歹是營長,可到了中央軍,政治部一番考察下來,竟只給了他一個少尉排長的職務。
負責授職的軍官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情面:“你要是不滿意,大可以主動辭去軍職。咱們這兒是正規中央軍,可不是你之前待的雜牌隊伍,沒那麼多濫竽充數的位子。你才十八歲,能給你這個排長,還是看在你履歷上有戰功的份上,不然,給你個班長都算是抬舉你了。”
孟玉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套嶄新的少尉肩章,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跟在他身邊的鐵蛋子一眾弟兄,境遇更是不堪,只被授了上等兵、二等兵的軍銜,一個個滿臉不服,憤憤不平,嘴裡忍不住嘟囔起來。
“都別說了!”孟玉虎沉聲喝止,眼底滿是無奈,“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眼下咱們只能先忍著。”
眾人正滿腹憋屈時,三連連長林振雄邁步走了過來。眾人連忙收斂神色,起身行禮:“連長!”
林振雄走到孟玉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寬慰:“兄弟,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可中央軍向來如此,論資排輩、按規矩辦事,半點含糊不得。你原先那個營長,放在雜牌軍裡算回事,在咱們正規軍裡,也就是個草臺班子,你也別往心裡去。你瞧瞧我,今年二十五了,熬破頭才混到上尉連長,慢慢來。”
一旁的鐵蛋子憋了半天,壯著膽子開口問道:“長官,俺們想問一句,中央軍會不會剋扣糧餉?”
林振雄聞言朗聲大笑,語氣篤定:“你們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咱們中央軍軍紀嚴明,跟石友三那些反覆無常的雜牌軍截然不同,軍餉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真要是有人敢剋扣,你們直接去政治部告狀,自有規矩處置!”
孟玉虎早有耳聞,林振雄是正兒八經的黃埔軍校高材生,帶兵打仗勇猛果敢,待人又隨和,全然不像其他中央軍軍官那般,對他們這些投誠的雜牌軍老兵處處鄙夷歧視。念及此處,他壓下心底的憋屈,勉強收斂神色,對著林振雄抱拳道:“請連長放心,我並非貪慕營長的虛名,只是驟然從高位跌下來,一時心裡轉不過彎,還請林大哥多體諒。”
“理解,我完全理解!”林振雄笑著擺手,語氣滿是坦誠,“你原先帶著三四百號兄弟,如今只當了個管三十多人的排長,換做是誰,心裡都難免彆扭。但小兄弟你要記著,咱們中央軍是正規軍旅,和之前那些雜牌軍天差地別,規矩、章法、練兵打仗全是一套體系,往後待久了,你慢慢就懂了。”
事實也果真如林振雄所言,中央軍的日常作息、吃飯操演都有著極嚴的規矩,半點不混亂。每逢每月十號發餉的日子,軍餉更是一分不少、全額髮到每個士兵手裡,從不拖欠剋扣。這實打實的待遇,徹底讓孟玉虎放下了懸著的心,也漸漸收起了對中央軍的牴觸。
林振雄更是驚喜地發現,眼前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本事著實不小。不僅一手槍法精準絕倫,近身拼刺更是厲害,手中刺刀耍得虎虎生風。他特意親自上陣,與孟玉虎比試刺刀,竟沒幾個回合就被輕鬆擊敗,心中頓時對這個少年多了幾分由衷的賞識與稱讚。一來二去,兩人亦師亦友,相處愈發融洽,很快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孔興貴的假期眼看將盡,心中躊躇不定。朱鳳霞倒是十分開明,當即勸道:“你既然還想出去再搏一搏,那就去吧。家裡有這幾個老兄弟照看,穩妥得很,何況咱們的鋪子生意也還不錯,你儘管放心。”
孔興貴猶豫片刻,咬牙下定決心:“好,再拼一回!”
就在這時,鐵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高聲道:“大哥!我剛才看見陳興玉陳旅長了!身邊跟著好幾個護兵,派頭十足,牛皮哄哄的!你不是也認識他嗎?聽說現在都在軍部當差了!”
孔興貴聞言大喜:“好啊,沒想到這小子竟混到軍部去了!他住在哪兒?”
鐵柱咧嘴一笑:“就住在天津利順德大飯店,那叫一個排場!”
孔興貴眼珠一轉,對鐵柱道:“去備一份重禮。這王八蛋向來貪財,可人還算能辦事。咱們既然求到他頭上,樣子就得做足。”
朱鳳霞當即開啟櫃子,取出十根金條,問道:“這個夠嗎?”
孔興貴點頭:“可以了。”
當下他便帶著鐵柱,又挑了幾樣體面禮物,揣上拜帖,直奔利順德大飯店。
門房將拜帖遞進去,陳興玉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沉吟片刻,自語道:“哦……是孔興貴。”
他與孔興貴本就有過幾面之緣,對方雖不是保定系嫡系,可如今同在第一軍體系,若是直接不見,未免太過不近人情。想罷,他淡淡吩咐:“讓他進來。”
孔興貴一進門便滿臉堆笑,拱手熱絡道:“懷遠兄,兩年未見,小弟可是一直惦記著您啊!”
陳興玉臉上似笑非笑,擺了擺手:“老孔,都是熟人,不必客套,請坐,上茶。”
孔興貴落座之後,當即把禮物盒子推到桌前,笑道:“自家兄弟,我也不繞彎子,一點薄禮,還望懷遠兄笑納。”
陳興玉隨手開啟盒子一看,十根大黃魚金光閃閃,眼睛頓時亮了幾分,臉上笑意也濃了,嘴上卻推辭:“都是老相識,何必這麼客氣,這怎麼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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