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一聽這話，當即垮著臉罵罵咧咧：“挖什麼挖！老子渾身痠疼，累得要命，一步路都不想走。”
老摳聞言，連忙轉頭看向孟玉虎，語氣懇切地勸道：“長官，您可得讓大夥去挖點野菜！這點馬肉本就不多，還得省下一部分留著路上應急。要是頓頓幹吃肉，不經餓，往後這麼遠的路，兄弟們根本撐不住。”
孟玉虎輕咳一聲，沉聲道：“留幾個人在這裡看守物資和二蛋，其他人去周邊挖些野菜回來。”
半仙、老刀幾人滿臉不情願，慢悠悠地站起身，狠狠瞪了老摳一眼，滿心埋怨卻不敢反駁，轉身往河邊野地走去。
原地只留下孟玉虎、石頭、老摳幾人看守。
見眾人走遠，老摳立刻小心翼翼探手摸進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粗布鹽袋。他捏著鹽袋邊角，一點點往鋼盔的肉湯裡仔細撒著細鹽，動作格外珍惜。
孟玉虎看著他節儉的模樣，沉聲開口：“多放一點。兄弟們連日捱餓受累，身上早就沒力氣了。等趕到前面的鎮子，咱們再補給一些鹽巴。”
老摳聞言微微遲疑，皺著眉說道：“長官，咱們得細水長流啊！這鹽所剩不多，萬一前面鎮子荒廢、買不到鹽，往後的日子可就難捱了。”
孟玉虎抬眼淡淡瞪了他一下。
老摳不敢再爭辯，只好又往肉湯裡多加了些鹽，一邊收拾鹽袋，一邊壓低聲音兀自咕噥：“哎，當家難吶，裡外都得顧著……”
半仙、老刀一行人十幾個老兵，懶得仔細挑揀，胡亂薅了一把河邊的野菜，在河水裡草草淘洗兩遍，便一股腦扔進冒著熱氣的鋼盔裡。
眾人團團圍站，目光死死釘在鋼盔之上，一瞬不肯挪開。鬍子幾人更是餓得直咽口水，長長的哈喇子幾乎要滴落下來。
鋼盔中的肉湯漸漸翻滾沸騰，澄澈的湯水慢慢泛白，濃郁醇厚的肉香混著野菜的清鮮，絲絲縷縷飄散開來，勾得人五臟六腑都翻攪不休。眾人眼巴巴盯著翻滾的湯水，急得抓心撓肝，不住開口追問：“熟沒熟啊？這總能吃了吧！”
老摳握著一根枯樹枝，伸進去戳了戳肉塊與野菜，眉頭一皺，沒好氣地說道：“熟什麼熟！哪有這麼快的？都別杵著乾等，趕緊再去撿些柴火過來，把火續上！”
熊熊煙火持續烘烤著鋼盔，愈發濃郁的香氣順著風勢四下瀰漫。這絕境裡難得的食物香氣，極具誘惑力，很快就引得沿途不少流離失所的潰兵紛紛側目，循著香味朝河邊聚攏過來。
周圍沒搶上馬肉的潰兵早已圍了一圈，可憐巴巴地央求：“兄弟，一看你們就是中央軍的老底子，分口湯喝行不行？”
孟玉虎臉色沉得厲害，他心裡清楚，這時候絕不能心軟。
石頭一言不發，咔嚓一聲輕響，直接將輕機槍頂上了膛。
周圍潰兵嚇得齊齊一哆嗦，連連後退：“不給就不給，何必動粗……”
他們早看出來，石頭那雙眼睛赤紅如血，跟瘋了的野獸沒兩樣，
都是戰場上滾出來的人精，誰都明白，這人是真敢開槍，為一口湯丟了命犯不上。
肉終於煮到八成熟，眾人早已按捺不住，一擁而上撈肉喝湯。身邊還帶著繳獲日軍的飯盒，倒也能派上用場。
孟玉虎卻沒先顧著自己，盛了一飯盒肉塊和野菜，遞到二蛋面前：“你失血多，多吃點。”
二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謝謝長官。”連忙接過來狼吞虎嚥。他一條胳膊負傷，動作不便，湯險些灑出來，趕忙伸嘴接住。
眾人瘋搶著吃喝，老摳趁亂給孟玉虎多挑了兩塊肉，壓低聲音道：“你是長官，不能倒。你要是垮了，咱們大夥就全完了。”
孟玉虎心裡一暖，小口喝著肉湯，嚼著還未完全熟透的馬肉。四周不斷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響，若不是忌憚石頭那挺機槍，這些人早一擁而上上來搶了。
就在這時，外圍人群裡擠過來一個年輕女子。
她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身上揹著包袱，臉上糊滿稀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是故意抹的，只為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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