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摳聽得心口發堵，連忙上前扶住憔悴的兄長，沉聲道：“哥、嫂子，你們別怕！今天我遇上你們，往後就有活路了。走，跟我走！”
可王德貴的妻子渾身虛軟，掙扎著想要起身，幾番用力，身子卻晃了晃，終究無力站起。
一旁的小春子見狀立刻開口：“叔，你們先等著，我去找人找車！”
老摳當即點頭叮囑：“快回去告訴老崔，調兩個弟兄過來幫忙，再悄悄帶些吃食過來。”
小春子應聲點頭，腳下發力，撒腿飛快地奔了出去。
周遭幾個倖存的同鄉目睹這一幕，紛紛圍攏上來，滿臉懇切地哀求：“德福啊，你如今出息了，可得拉一把咱們這些鄉黨！眼下災荒遍地，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幫幫大夥吧！”
老摳長嘆一聲，對著圍上來的鄉親們解釋：“各位鄉里，我就是個不起眼的少尉，手裡沒啥大權，幫不上大忙，但我肯定盡力想辦法。”
眾人一聽這話，臉上總算露出幾分盼頭。
半個多鐘頭後，小春子帶著兩名弟兄推著一輛板車趕了過來。正巧王德貴的兩個兒子也尋了回來，一個十四歲，一個十二歲。王德貴連忙招呼倆孩子：“快過來，見見你們二叔！”
兩個半大孩子幾步衝到跟前，激動地喊著二叔。老摳從小春子手裡接過布包袱，側身擋住旁人視線，悄悄掏出幾個粗糧窩頭，壓低聲音叮囑：“別聲張，趕緊墊墊肚子。”
倆娃早就餓得兩眼發花，抓起窩頭埋頭狼吞虎嚥。老摳又上前，和兄長一起小心翼翼扶起嫂子，把人安置到板車上，順帶收好了家裡僅剩的破爛家當，低聲催促：“趕緊走。”
邊上幾個同鄉見狀，也要跟著往軍營方向走。老摳只能硬下心腸，把包袱塞給一位年長鄰居：“叔，這點吃食你們分一分，千萬別再跟著了。軍營有規矩，不能收留外人。”說完不敢多停留，帶著自家親人快步離去。
鄉親們立馬圍攏過去，那人開啟包袱分出窩頭，讓大家省著點分著吃，二十多號災民當場爭搶起來，場面亂糟糟的。
營房大門口，孟玉虎正站在原地值守，手下士兵全都荷槍實彈、戒備森嚴。一眼瞧見老摳領著幾個形同乞丐的災民匆匆奔來，孟玉虎眉頭一擰，開口發問：“出什麼事了？”
老摳快步上前，焦急稟報：“長官，這是我哥、嫂子，還有兩個侄子，萬幸被我找著了，再晚一步，一家人怕是都要餓死在災民堆裡。”
孟玉虎擺了擺手：“行了，帶進去吧。”
老崔早備好稀粥，特意提醒老摳：“千萬別讓他們猛吃，餓太久暴食容易撐出人命。”
老摳連連應下。嫂子連著喝下兩碗熱粥，慘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活氣，人也精神了不少。
連著休養幾天，王德貴一家人總算緩過了精氣神。孟玉虎把自己兩套舊破軍裝送給老摳，嫂子動手裁剪改小，王德貴和兩個侄子換上，總算不再是衣衫襤褸的難民模樣，看著規整多了。
老摳私下跟兄長商量：“哥，這年頭活下去太難。我打算送三兒來當兵，孟長官人心厚道，我去求求他準能成。九十二軍是中央軍嫡系，就算糧餉多少遭點剋扣，至少能混上口飽飯，總比在外捱餓強，也不會隨便被拉去前線當炮灰，你覺得咋樣？”
王德貴立刻點頭：“全都聽你的！亂世裡能有條活路就知足了。”
老摳又接著盤算：“小四就留在你們身邊。我再託人打聽打聽，給你們租幾畝地種菜種瓜，營裡採買吃食都從我這兒走，你們種出來的菜全賣給部隊，往後生計就不用發愁了。”
王德貴眼裡一下子有了光，激動地說道：“這法子再好不過！咱家能撐下來，全靠有你這個弟弟！”
“咱是親兄弟，我不幫你們誰幫。”
老摳隨即去找孟玉虎求情。聽完他的想法，孟玉虎頷首應允：“這事不難辦，我跟張長官打聲招呼，多添一個新兵名額不成問題。但你哥一家不能久住在軍營裡，最近上邊常來人巡查，規矩不能破，這點你心裡有數吧？”
老摳急忙應聲：“明白明白！我立馬出去找民房，儘快把他們安頓出去。”
孟玉虎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二十塊法幣遞過去。
老摳慌忙擺手推辭：“長官，我自己攢著錢呢，當了快十年兵，多少有點積蓄，不能再拿您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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