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豐夜總會里燈紅酒綠,薩克斯的旋律纏綿悱惻。馬河圖那隻粗糙的大手毫不避諱,順著林英的脊背不住地向下流連。林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作嘔,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嬌媚入骨的笑。她故意扭動了一下身子,嬌嗔地推拒道:“先生別這樣嘛,人家可是陪舞不賣身的。”
“別裝了,”馬河圖湊到她耳邊,撥出濃烈的酒氣和菸草味,語氣裡滿是狎暱,“你們這種人出來,不都是待價而沽嗎?看你是新來的,還有些生澀。說吧,多少錢?老子最不差的就是錢。”
林英故意嘆了口氣,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一絲委屈:“這位先生,你可真霸道。不過……我家裡確實有急事,母親病重,還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這樣吧,兩百塊,您看如何?”
馬河圖的手在林英纖細的腰肢上狠狠擰了一把,惹得林英輕呼一聲。他咧嘴笑道:“好傢伙,你可真敢獅子大張口!不過今天老子高興,行,咱們這就走吧。”
林英順從地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行,是您找住處,還是去我那?”
馬河圖眯起眼睛想了想:“你住在哪?”
“就在外頭,盛發旅店,我租了個房間。”
“走吧。”馬河圖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得先去把我的大衣拿上。”
“行,我在這兒等您。”
馬河圖鬆開手,摸出火柴點上一支菸。火光映照著他陰鷙的臉龐,他深吸了一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警惕地環顧四周。
盛發旅店離舞廳並不遠,只隔著一條馬路。夜風微涼,兩人索性沒有叫黃包車,並肩步行過去。
馬河圖終究是個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老特工,即便色慾燻心,身體的本能卻從未褪去。一路上,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向身後,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好在街上只有幾個匆匆歸家的夜歸人,並沒有任何可疑的尾巴。確認安全後,他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弛下來。
剛踏進旅館大堂,值夜的前臺夥計便殷勤地迎了上來,賠著笑臉道:“林小姐,您回來了。”說著,熟練地將一把黃銅鑰匙遞了過來。
“謝謝你了。”林英嬌聲應了一句,順勢主動挽住馬河圖的胳膊,半依半靠地朝著二樓走去。
馬河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油膩的色笑,但那雙眼睛卻如鷹隼般,飛快地將昏暗的樓梯和走廊四下掃視了一番。就在林英掏出鑰匙、推開房門的瞬間,馬河圖突然身形一閃,竟極其熟練地躲到了林英的背後。他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越過林英的肩膀,警惕地往房間裡瞟了一眼。
藉著走廊昏暗的燈光,裡面一覽無餘——只是個普通的客房,床底、衣櫃前都沒有藏人的陰影。確認絕對安全後,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鎖死。
幾乎是在落鎖的同一秒,他立刻轉身,一把將林英死死摟入懷中,急不可耐地喘著粗氣:“小寶貝,快來吧……”
林英故意嬌呼了一聲,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欲拒還迎地掙扎了一下,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口袋,嬌滴滴地嗔怪道:“急什麼呀?錢呢?人家可是說好了,見不到現大洋,是絕不會答應你的。”
馬河圖只得從兜裡掏出一沓鈔票,“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喘著粗氣道:“放心吧,老子說話算話,絕不賴你的賬。”說罷,便如餓狼般再次撲了上去。
林英嬌笑著,雙手抵在他的胸前輕輕推拒:“你呀,就是太猴急了。呦,你這是什麼呀?這麼硌得慌。”
馬河圖聞言,毫不避諱地脫下西裝外套。只見他腋下的快拔槍套裡,赫然插著一支小巧的勃朗寧手槍。他得意地哈哈一笑:“嗨,這是老子保命的傢伙。”說著,他極其熟練地將那隻快拔槍套摘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快脫呀,我也脫。”林英故意嬌嗔著躲開他,轉身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不緊不慢地掛在衣架上。
馬河圖此刻早已色慾攻心,急不可耐地撲到床邊,手忙腳亂地去脫褲子和皮鞋。然而,就在他脫下長褲,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褲衩的瞬間,他猛地一抬頭,卻赫然發現眼前的女人正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他剛才放下的那把勃朗寧,並且已經利落地撥開了保險。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馬河圖驚出一身冷汗,嚇得渾身一僵,連忙擺手喊道:“你幹什麼?!快放下,這玩意兒走火了可了不得!”
林英沒有理會他的驚慌,臉上那副嬌媚的笑容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她雙手穩穩地端著手槍,槍口直指馬河圖的眉心,眼神冷得像冰:“馬河圖是吧?前軍統特工、王天木的副官。我在這舞廳裡熬了十幾天,等的就是你。”
馬河圖瞳孔驟縮,大驚失色,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組織上派來殺我的?!”
林英冷笑一聲,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對方,語氣裡透著森然的寒意:“要是擱著我的意思,剛才就一槍崩了你。只可惜,組織上現在還不能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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