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這片兒。”
趙老蔫回頭喊了一聲,
“散了找,別走遠。”
話音沒落,他聽見右側幾十步外傳來一聲悶悶的動靜,像是人捂住了嘴的嗚咽。
趙老蔫撥開秸稈往那邊去,走了十來步,手電筒的光柱往前一掃,他看見了,
苞米地中間一塊空出來的小片地兒,秸稈被壓倒了一片,壓出個窩來。妮子就坐在那個窩裡頭,小臉慘白,嘴上捂著一條髒兮兮的布,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見燈光照過來,身子一縮。
趙老蔫幾步過去蹲下來把妮子嘴上的布扯開,妮子“哇”一聲哭了出來,撲進他懷裡。
趙老蔫摟著她拍了拍後背,一邊往她身上摸了一圈,沒傷,沒血,就是嚇著了。
他還沒來得及問話,就看見妮子指著苞米地深處,抽抽搭搭地說了一句,
“那個人……那個人把我拽進來的……他跑了……往那邊跑了……”
趙老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苞米地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枯黃的葉子嘩啦響了一聲,然後一片安靜。
趙老蔫把手電筒轉過去,光柱掃過之處只有密密麻麻的苞米稈,什麼也沒有。
這時候劉秀英和其他人也循著哭聲找過來了。
劉秀英一看見妮子就撲過來把她摟進懷裡,孃兒倆抱在一塊兒哭成一團。孫大嘴在旁邊幫著又是拍背又是遞水,張老四舉著煤油燈四下照了一圈,嘟囔了一句,
“這地壟溝裡有亂七八糟的腳印……不止咱幾個的……”
趙老蔫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的腳印。
苞米地土軟,腳印踩得清清楚楚,小的是妮子的,大的是他們剛踩的,但還有一串,鞋印比村裡人的都大一號,踩得深,像是跑的時候腳跟用了力的。那串腳印一路往苞米地東北角延伸過去,消失了。
趙老蔫站起來,把手電筒關了。他對劉秀英說,
“秀英,先帶孩子回去,燒鍋熱水給她洗洗,熬碗薑湯喝了壓驚。別的回頭再說。”
劉秀英抱著妮子千恩萬謝地走了,孫大嘴和張老四也跟著撤了。
趙老蔫沒走,他一個人站在那片苞米地中間,秋風從秸稈縫隙裡鑽過來,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蹲下去又看了看那串大腳印。
鞋底紋路粗,像是解放鞋,鞋碼至少四十二三。村裡穿這麼大的鞋的人不多,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想起來誰家男人最近來過這片地。
趙老蔫又在苞米地裡轉了一圈,在妮子被藏的那個窩子旁邊找到了一條斷了的布帶子,灰藍色的,像是從褲腰帶上拽下來的。他把布帶子揣進兜裡,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他沒歇,直接進了東屋。香續上,他在供桌前坐下,臉色沉沉的。
“三太爺,”
他開口說,語氣比平時硬了些,
“那片苞米地裡的人,你看見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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