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大窪村的春天徹底來了。
杏花開了,粉白粉白地綴在枝頭,風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鋪了滿地。
趙老蔫家的東屋松香味兒已經很濃了,濃到孫大嘴現在進院子不用看門簾,光聞味兒就知道三太爺精神頭好得很。
趙老蔫自己也覺著黃三一天比一天近。
念頭浮上來的速度比以前快得多,聲音也渾厚了,不再像隔著一層東西了,像有人坐在對面說話。他有時候甚至能感覺到牌位後面有呼吸的動靜,輕輕的,一起一伏,像有人靠在供桌旁邊打盹。
日子過得平順,趙老蔫心裡頭也舒坦。可舒坦日子沒過幾天,出事了。
出事是從孫大嘴開始的。
三月二十八那天傍晚,孫大嘴的媳婦馬翠蘭慌慌張張地跑到趙老蔫家來,臉色白得像紙,進門就喊:
“老蔫!你快去看看大嘴!他不對勁!”
趙老蔫正在灶臺上和麵,聽她聲音不對,放下手裡的麵糰擦了擦手:
“咋了?”
馬翠蘭喘著氣:
“他今兒下午去南山坡砍柴,回來之後就不說話了。我問他咋了他不搭理我,晚飯也不吃,就坐在炕上發呆。天擦黑的時候我端水給他洗腳,發現他腳脖子上有東西。青紫青紫的一圈,像……像手印。”
趙老蔫的眉頭擰起來了。
他跟著馬翠蘭出了門,穿過巷子到了孫大嘴家。
堂屋裡油燈點著,昏黃的光照在牆面上,孫大嘴坐在炕沿上,兩隻腳垂著,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前方,跟以前趙鐵柱那個狀態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趙鐵柱那時候是空蕩蕩的,孫大嘴這會兒的表情是怕,眼底深處有一種黏稠稠的恐懼,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趙老蔫蹲下來,藉著燈光看了看孫大嘴的腳脖子。
左腳踝上方確實有一圈淤青,五指輪廓清清楚楚的,像被什麼人的手狠狠攥過一把。
青紫顏色深得發黑,邊緣模糊,像是從皮膚底下往外滲的。
趙老蔫伸手碰了一下。孫大嘴猛地一縮腳,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被燙著了。
他的眼珠子動了動,轉過來看著趙老蔫,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老……老蔫……那棵樹……”
趙老蔫按住他的肩膀:
“大嘴,別急,慢慢說。哪棵樹?”
孫大嘴的眼珠子又轉開了,盯著牆角的方向,聲音又幹又啞:
“南山坡上那棵老歪脖子榆樹……就是長在斷崖邊上的那棵……今天下午我在那兒砍柴……砍著砍著聽見有人喊我……我回頭一看……樹底下坐著一個人……穿白衣服……看不清楚臉……”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