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山那件事過去之後,趙老蔫消停了兩天。
七月中旬的天熱得人喘不過氣,連院子裡那棵棗樹都蔫頭耷腦的,葉子打了卷,風一吹嘩啦啦響,跟幹沙子摩擦的聲音差不多。
趙老蔫每天早晚給菜地澆兩遍水,其餘時間就坐在東屋裡頭乘涼,香續上,松香味兒在悶熱的空氣裡散不開,濃得跟化了的糖漿一樣,黏稠稠地糊在屋子四壁。
他覺著三太爺的氣又足了些,念頭浮上來的速度越來越快,有時候他剛在供桌前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念頭就過來了,聲音清亮亮的:
“今兒別接事了,太熱。”
趙老蔫就真不接事,把院門一關,在堂屋地上鋪了張涼蓆躺上去,搖著蒲扇睡午覺。
七月十四那天傍晚,趙老蔫正蹲在院子裡澆黃瓜,忽然聽見院牆外頭傳來一陣動靜,噹噹噹,噹噹噹,像是有人拿什麼東西在敲鐵皮。
那聲音不緊不慢的,一下接一下,間隔均勻,聽著不像無意碰出來的,倒像是故意敲給人聽的。
趙老蔫直起腰來,水瓢還拿在手裡,側著耳朵聽了聽。
噹噹噹的聲響從巷口方向傳過來,歇了一會兒又響起來,敲的人像是在試探有沒有人聽見。
他把水瓢放下,走到院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巷口站著一個老頭子,佝僂著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手裡拄著一根細鐵棍,鐵棍頭上拴著一個小鐵皮罐頭盒子。他拿著那鐵棍一下一下往地上杵,罐頭盒子磕在地面上,發出噹噹噹的響聲。
趙老蔫把門拉開些往外走了兩步,那老頭子聽見門響抬起頭來,一張皺巴巴的臉上兩隻眼睛倒是清亮的,閃著一點說不清的光。他看著趙老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來的牙沒剩幾顆了,但那一笑裡頭有種老熟人般的親熱勁兒:
“你是趙老蔫不?”
趙老蔫點頭。
老頭子把鐵棍往胳肢窩裡一夾,騰出兩隻手來衝趙老蔫拱了拱:“我是西邊柳樹溝的,姓梁,別人都叫我梁半仙。今兒專程來找你的。”
趙老蔫把他讓進了院子。
梁半仙在棗樹底下的石墩上坐下,把手裡的鐵棍靠在膝蓋上,罐頭盒子噹啷響了一聲。趙老蔫給他倒了碗水,他接過來抿了一口,然後把碗放在石桌上,沒有急著說話。他先四下打量了一番趙老蔫的院子,目光從棗樹移到菜地,又從菜地移到東屋的門簾上,在那塊藍布門簾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臉來看著趙老蔫,笑著說了一句話:“你家的仙家,最近是不是在睡覺?”
趙老蔫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問:“你怎麼知道?”
梁半仙把鐵棍拿起來在地上輕輕磕了兩下:“我幹這一行幹了大半輩子,聞得出來。你家東屋的香火味兒雖然濃,但裡頭少了一股精氣神。那位三太爺最近是不是不怎麼動彈了?它現在是不是大部分時間都在養著?”
趙老蔫沒有回答。
他看著對面這個自稱梁半仙的老頭子,心裡頭慢慢升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人不像是來找他辦事的,倒像是來探底的。
梁半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說:
“你別緊張。我不是來搶你生意的。柳樹溝離你們這兒十幾裡地,我那塊香火跟你不搭界。我今兒來是有另一件事。”
他把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一截:
“老蔫兄弟,你最近有沒有聽見什麼動靜?晚上的動靜?”
趙老蔫說:“你指的什麼動靜?”
梁半仙用手指頭敲了敲石桌桌面:
“地底下的。七月十五快到了,往年這時候地氣是往下沉的,今年不一樣,今年地氣是往上翻的。我那邊已經翻了好幾天了,半夜的時候能聽見地底下有東西在走動。我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聽見地底下的腳步聲。你這邊就沒聽見?”
。一微微脊背的蔫老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