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滿樓睜開眼,雙眼通紅:“徐三爺,你們這樣的出身,享受到的都是奴役的服侍,早已對此習以為常,可那些最低賤的奴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人,父母、孩子……”
“我寒窗苦讀,想要妻兒過上好日子,想為百姓做事,想教和我當初一樣的人能活的像個人,當知縣的我做不到,所以,我才只能想別的法子。”
沈檸不自覺就想到了臉上被刺字,被當眾踐踏凌辱的慕夭。
她也是賤奴。
徐之翊問曹滿樓:“既如此,那你為何又要千方百計與我談判?”
曹滿樓苦笑:“天心教,想要為天地立心……可教眾卻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想給那些人尋一條活路。”
徐之翊瞇眼:“有人不願走這條活路?”
他溫聲誘導:“曹知縣有改邪歸正之心,只要你交代出同黨,我可保你一命。”
曹滿樓笑了:“有人想要活著,哪怕繼續為奴,卻有人寧肯死去也不願再做奴役……我等的太久了,沒了膽氣,可若是還有人敢繼續往下走,曹某也絕不做那個背叛者。”
說完,曹滿樓衝徐之翊拱了拱手,閉眼靠到牆上再不肯多言。
徐之翊沉吟片刻,點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竟是也沒再試圖繼續問他,扭頭對沈檸道:“推爺出去。”
臨走前,沈檸看了眼曹滿樓,卻見曹滿樓不曾睜眼,只幽幽道:“曹某代流民村數百流民謝沈娘子給他們一條活路,不至於教他們賣身為奴。”
沈檸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是朝曹滿樓略頷首,隨即轉身推著徐之翊往外。
“奴役有很多嗎?”沈檸是真的不知道,畢竟她沒見過幾個。
徐之翊嗯了聲:“信州富庶,狀況略好一些,別的許多地方,權貴圈地,不堪壓榨的人為了活下去便不得不賣身為奴,替自己或家人換得一條活路,也有人專司人口買賣,將被擄來的人交易賣往別處做奴役……”
沈檸皺眉:“沒人管管嗎?徐閣老他……不管嗎?”
徐之翊挑眉看了她一眼,沈檸輕咳:“我沒別的意思。”
徐之翊收回視線,眼神看著前方虛空處,不知在想什麼,哼笑了聲,語調輕飄飄的漠然:“沉痾已久,牽連甚廣,很難有人有這個能力拔除頑疾。”
所以,不光是貧窮之下自賣為奴,還有許多人是被擄走賣做奴役。
難怪曹滿樓要上書廢除奴制,這便是所謂的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然而,廢除奴制或許能挽救那些被強行擄走為奴的,卻無法改變那些因為活不下去而不得不賣身為奴的人的命運。
想到曹滿樓說起自己妻子非人遭遇時的語調,想到臉上刻字當眾被辱的慕夭,沈檸即便不知道,卻也能猜到那些奴役過得是怎樣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心裡驀然冒出個念頭來,若是她能改變這一切……不光是奴役,還有千千萬萬只為了生存都要竭盡全力艱難不已的窮困百姓。
即便讓這些人不能像她所在的那個世界那般幸福,至少能溫飽無憂,有尊嚴的,像個人一樣的活著。
“在想什麼?”徐之翊抬眼似笑非笑:“是不是在慶幸自己雖出身低微卻未曾淪為奴役……”
旁人若是驟然遇到這種事,免不了要這樣想一想的。
沈檸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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