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劈了叉：“這……這要是真有一口一直能出水的水井，咱們村就有救了！地能種了，人也能活了啊！”
好幾個人激動得蹭地站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活下去的喜悅，彷彿那甘甜的井水已經流到了嘴邊。
然而，就在這股狂喜即將掀翻屋頂的時候，村長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佈滿溝壑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只有深不見底的凝重。
他的聲音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下：“你們……高興得太早了！”
堂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那股喜悅的勁兒瞬間就消散了。
村長環視了一圈，一字一頓地說道：“獎勵是好，可那是有前提的！救治五百人！你們掰著指頭算算，咱們村現在能容下五百人嗎？咱們又能管得住那五百人嗎？”
這話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每個人的心口。
這時，一直沉默的柳大夫也緩緩站起身。
他原本就清瘦，此刻站在那裡，更像是一杆寧折不彎的秤。
他接過話頭，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村長說得沒錯。獎勵雖然誘人，但這條件，苛刻啊！咱們村滿打滿算，自己人也就四十九個。這四十九個人，是過命的交情，是一條心。可那多出來的幾百號人，天南海北，咱們怎麼保證他們是一條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還一臉懵懂的小滿，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憐惜與擔憂。
“你們都清楚，小滿是個多麼特殊的存在。現在外面到處鬧災害，鬧兵變，人命賤如草芥。在那些流民、軍閥眼裡，小滿簡直就是個香餑餑，是個會走路的金元寶！一旦她的秘密被人發現……”
柳大夫的話沒說完，但堂屋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沒說出口的後果，比干旱更可怕。
一旦訊息走漏，別說那虛無縹緲的獎勵了，整個桃花村，都可能因為懷璧其罪，招來滅頂之災。
那些權貴的眼裡，從來就沒有人命，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小滿看著大人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看不懂的沉重和憂愁。
她小小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扯了扯村長的衣角，聲音軟糯：“村長爺爺，怎麼了？是小滿哪句話說錯了嗎？”
村長低頭，看著那雙盛滿了不安的大眼睛，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的大手無比輕柔地摸了摸小滿毛茸茸的頭頂。
“沒有。我們小滿說得很好，我們小滿最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去吧，找阿花玩去，別跑遠了。”
“好。”小滿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到底是孩子，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聽說能去找小夥伴，那點陰霾瞬間就散了。
她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像只歡快的小麻雀，轉身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堂屋。
村長望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同樣凝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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