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銓復啟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傳遍了北平城。
頭一天還冷清得能聽見院子裡麻雀叫的金公館，第二天就又熱鬧起來，門前的石獅子旁又停滿了黑色轎車，穿中山裝的官員、穿長衫的清客、提著禮盒的商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門口的守衛重新換上了筆挺的制服，腰桿挺得筆直。金榮帶著幾個小廝在門口迎客，嗓子都有些啞了。
金燕西站在二樓書房的窗前，看著門外那些殷勤的笑臉，心裡沒有太多波瀾，他早知道會這樣，大總統為了平衡直皖兩系，必然要重新搬出父親這塊老招牌。
金銓八面玲瓏，在各方勢力中都說得上話，這次復出，看似風光，實際上是被架在火上烤，但金燕西現在顧不了這些，他只知道，父親回來了，他的計劃就可以開始動了。
他回到桌前，鋪開一張中華民國大地圖，地圖上，東北四省被奉系染成了一種顏色，華北和長江中下游是皖系和直系犬牙交錯。
南方革命軍據著廣東，四川一省就擠著好幾撥軍閥，西北三馬盤踞甘寧青，他看了半天，目光最終落在陝西那一帶。
陝西這地方，八百里秦川，自古就是帝王龍興之地，周秦漢唐，哪一個不是從這裡起家的？地勢易守難攻，東有潼關、函谷關，西有散關，南有秦嶺，北有黃土高原。
眼下於右任和陳樹藩在陝西打得四分五裂，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拿下陝西，再向西進入甘寧青，滅了馬家軍，整個西北就是他的了。
再加上蒙西的包頭和鄂爾多斯，那裡有煤、有鐵、有石油，可以發展工業，有棉花、有牛羊，可以發展輕工業，還有幾百萬畝的關中平原和河套平原，可以發展農業。
只要給他幾年時間，他就能把西北經營成鐵桶一般。
金燕西的手指在地圖上的西安城重重一點，又往北劃到河套，再往西劃過蘭州、西寧，他抬起頭，眼裡閃著光。
當天下午，金燕西去了金銓的書房，金銓剛從總統府回來，臉上有些疲憊，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見是最疼愛的老七，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燕西來了，坐吧。”金燕西在父親對面坐下，給金銓倒了杯熱茶，等他慢慢喝了，才開口說：“父親，我有點事想求您。”
金銓看他一眼，放下茶杯：“說吧。”金燕西說：“我的紡織廠已經開工了，機器是從德國弄來的，比現在市面上的布機先進。
染出來的布，顏色鮮亮，布面結實，而且生產速度快，我想請您給軍需署打個招呼，讓我參與下一批軍被服和軍布的投標。”
金銓沉吟片刻，緩緩道：“你的工廠，我早聽人說了，也知道你安置了不少難民，做了些實事，軍隊的採買，向來由後勤總處負責，白雄起也說得上話。
你既然想做，我可以幫你遞個話，但我要囑咐你一句，軍需生意，第一是質量，第二是價格，你萬不能以次充好，壞了金家的名聲，也壞了你自己的名聲。”
金燕西點頭：“父親，您放心，我金燕西做生意，不幹那等偷工減料的事，我只會比市面上的東西更好，價錢還公道。”
金銓笑了：“那你去準備吧，等過兩天，我讓崔副官帶你去見軍需署的人，記住，別張揚。”金燕西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說：“謝謝父親。”金銓擺擺手，又閉上眼，金燕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有了父親這條路，軍方的訂單基本就跑不掉了，但金燕西從來不是把雞蛋全放一個籃子裡的人，軍需訂單固然能帶來大筆現金流，但軍中的事，變動太大。
他必須有自己獨立的渠道，把民生集團的貨賣到全國各地去。
他想到四姐金道之，四姐早年去英國留過學，思想開明，能力又強，她在英國認識了同樣留學的晉商太谷劉家的劉守華。
兩人談婚論嫁，準備年底結婚，劉家是山西老牌商家，幾代人經營毛紡和皮草，在華北和西北都有人脈。
劉守華回國後，又在山西和河北開了幾家工廠，生意做得不小，金燕西最看重的，是劉家現成的商業渠道和四姐的見識。
他這些天想了一個點子，要在全國主要城市開一種新型的店鋪，就像後世的大超市一樣，把自家工廠生產的布匹、麵粉、香皂、火柴、捲菸都擺進去，明碼標價，統一裝潢。
顧客進店隨便看，想買什麼買什麼，不用再跟店小二磨嘴皮子。
這天晚上，金燕西找到金道之，四姐正在屋裡看書，見他來了，笑著讓座：“老七，你可是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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