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岸茗苑17棟和靜安裡14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凶宅。
靜安裡那套，破敗得光明正大。牆皮脫落，水管生鏽，連陰森都擺在明面上，像個不修邊幅的兇手。
這套不一樣。
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新風嗡嗡地送著風，空氣裡是剛換的白茶香薰。茶几上擺著沒拆封的茶具，玄關的拖鞋按尺碼排了三雙。
乾淨，明亮，體面。
乾淨得像有人拼命想擦掉什麼。
林閒架好直播支架，把揹包放在茶几上，一樣一樣往外掏。
“給直播間的朋友們開個箱。試睡員工作包，我們辦公室主任親自配的。“
羅盤，外公留的。淨宅符三沓。捲尺，分貝儀，水質檢測筆。還有一包蘇打餅乾。
“蘇打餅乾是幹什麼用的？“他自問自答，“加班糧。鬼不用吃飯，我要。“
彈幕一片哈哈哈哈。
“胖大海：分貝儀和水質筆是什麼鬼哈哈哈哈“
“測水。這房子的核心是浴室，跟水有關的都留個底數。“
工作包裡還有列印好的《試睡日報表》，落款公章位置畫了個笑臉。主任的手筆。
他收好裝備，開始走流程第一站，廚房。
冰箱門拉開，冷氣撲面。六罐可樂標籤全部朝外，間距均勻得像用卡尺量過，下層三盒牛奶，生產日期一模一樣。
林閒盯著看了幾秒，把冰箱門關上了。
門板上貼著一張列印紙，A4，四邊用透明膠封得整整齊齊。
【入住須知】
【一、晚上十點後不要使用浴室。】
【二、浴缸水放滿後，一小時內必須放掉。】
【三、聽到浴室水聲，不要回應。】
【四、每週三給浴缸換一次水。】
林閒把這四條讀了兩遍。
第四條，他在別的地方見過。恆昌的委託合同裡，維護條款那一欄寫著同一句話，每週三換浴缸水。
宅子裡的規矩，寫在僱主的合同裡。僱主怎麼知道要換水的？他把問題記進備忘錄，沒往下想。
勘察繼續。
這套房子乾淨得反常，乾淨得帶一股狠勁。衣櫃裡的襯衫套著防塵罩，抖開聞不到一點人味。床單一塵不染，枕頭的位置卻微微下陷，像有人天天躺，又天天有人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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