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潮氣很重，還有青磚縫隙裡散出來的土腥味。（我老家那裡把這種叫做e bu qiu，潮潮的土腥味兒黴味兒）
張麒麟走在最前面，手指搭在墓壁的磚縫上，一邊走一邊摸索，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踩地的聲音。
無邪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手電在墓道里亂晃。
解雨辰貼在玖幽旁邊，他的衝鋒衣拉鍊拉到頂，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剛才被咬過的耳根。
玖幽單手插在褲兜裡，七星魯王宮這種小土包，裡頭埋的不過是個仗著幾卷鬼書坑蒙拐騙的戰國諸侯，本不值得她親自走一遭。但解雨辰來了，就當是散步消遣了。
“啞巴，這墓道看著有些年頭，不像是正經戰國工匠修的。”黑瞎子在後頭溜達，嘴裡嚼著一塊牛肉乾，墨鏡架在鼻樑上，“青磚是漢代的規格，裡頭卻填了戰國的夯土，典型的倒鬥縫合怪。”
“魯殤王借陰兵起家，挖別人祖墳填自己的坑，正常。”解雨辰接了話，“墓裡機關不會少。”
剛說完，前面的張麒麟停住了。
墓道走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座寬敞的石室，手電筒的光打過去，照不到頂。石壁兩側立著八座人形青銅燈臺，燈盤裡盛著暗紅色的燈油，浸著粗麻繩，居然還隱隱亮著豆大的綠火，照得石室內綠森森一片。
最顯眼的，是石室正中央擺著的七口棺材。
七口棺材全是用青銅鑄造的，體型巨大，棺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鳥篆銘文，按照北斗七星的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方位，在地上排成一個斜勺子的形狀。
“七星疑棺。”無邪拿著那捲拓印的戰國帛書，快走兩步邁進石室，“爺爺筆記裡提過這個。七口棺材裡只有一口裝的是正主，剩下六口全裝著要命的機關，有些裡面封著養了幾千年的肉粽子，開錯了就得全交代在這兒。”
“小三爺，別靠太近。”潘子提著工兵鏟跨過來，擋在無邪斜前方。他看了看西周，臉上全是戒備，“這地方邪門，空氣裡有股酸味。”
張麒麟站在第一口“天樞”棺前，沒拔刀，只是低頭看著棺蓋與棺身之間的銅水封口。
黑瞎子湊過去，用刀柄敲了敲棺蓋，發出噹噹兩聲悶響。“實心的，裡頭灌了鐵水。這魯殤王防賊跟防賊他爹似的，夠下本錢。”
解雨辰站在搖光位棺材旁邊，目光在七口棺木之間轉了一圈。他轉過頭，看向站在石室中央的玖幽。
玖幽站著沒動，沒看棺材，而是盯著石室西北角的一處陰影。
“看出什麼了？”解雨辰壓低聲音問。
玖幽目光順著解雨辰的脖子滑下來，落在他緊繃的腰線上，慢條斯理地開口：“棺材裡裝的都是爛肉，沒什麼好看的。倒是你，剛才在船上撲過來的力道挺大，現在腰還挺得這麼首？”
解雨辰挑了挑眉，抿起小嘴巴，把臉轉開：“正經點，這是在鬥裡。”
“我很正經。”玖幽往前邁了一步，鞋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嗒聲，“這地方太悶，陰氣雜亂，連點新鮮血食都沒有。快點走完，我餓了。”
黑瞎子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低頭笑了笑，把最後一點牛肉乾嚥下去，沒敢插嘴。他這個“主子”脾氣怪得很，嘴上說餓，天知道要吃的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石室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
喀啦。
不是青銅棺的聲音。
在天權位和玉衡位之間，石壁下方裂開了一道暗門，後面原本封著一口不起眼的黑漆陰沉木棺材。那口陰沉木棺材此刻正在石臺上一陣亂晃，棺蓋被從裡面頂開了一條縫，發出指甲抓撓木板般的刺耳噪音。
“有動靜！”潘子立刻把工兵鏟橫在胸前，拉著無邪往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