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完全黑了。
北京城入冬的風颳在光禿禿的樹杈上，呼啦作響。
解府後院深處，那座清末留下來的老戲樓亮了燈。
這戲樓是解九爺當年重金翻修過的，西根粗壯的金絲楠木柱子撐著頂，房樑上雕著百鳥朝鳳。木頭年頭長了，聞著有老木頭味。
老易帶著幾個夥計挑著燈籠，把戲樓西周的八角宮燈一盞盞點上。
宮燈點亮，照亮了臺前的空地。
這地方平時封著，門上掛著銅鎖，只有解雨辰吊嗓子或者排新戲才開門。
戲臺正下方擺著一張黃花梨的軟榻。
這榻是明朝的老物件，木紋細膩。
榻上鋪著整張的雪白狐裘，一根雜毛都沒有。
玖幽跨過戲樓高高的門檻走進去，在軟榻上坐下，身子往後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老易端著紅木托盤從偏門走過來。
托盤裡放著一壺溫熱的女兒紅，兩個細瓷酒杯，一碟切好的醬牛肉，一碟花生米。
老易把東西在軟榻旁邊的小几上擺好，退後兩步，低著頭從偏門出去了。
偌大的戲樓裡，臺下只坐了玖幽一個人。
戲臺上的紅絲絨帷幕垂著，擋住了後臺的視線。
玖幽提壺倒酒，酒倒進瓷杯，冒著熱氣。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三十年的老陳釀，入口醇厚。
玖幽活了太久，吃什麼喝什麼都沒太大感覺。
今天這酒，倒是喝出了凡間煙火的味道。
後臺。
解雨辰坐在化妝鏡前，鏡子前點著兩根蠟燭。
老易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梳頭用的刨花水。
解雨辰開始上妝，底色打白，眼窩和臉頰拍上紅色的胭脂，拿筆蘸著墨，勾出吊梢眉和眼線。
勒頭很疼，水紗在水裡浸透，勒住額頭，把眉眼往上吊。
解雨辰面無表情的把水紗繫緊。
貼上片子，戴上如意冠，珠翠在頭頂上晃盪。
夥計幫忙穿上粉白色的戲袍，衣服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料子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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