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目光投向林大丫。
林大丫猛地抬頭，看向徐來娣，眼中是混合著羨慕和不甘的火焰，她衝口而出，“林曉薇那是命好，投生到了二房！我要是能去族學，我肯定比她還厲害！我才不要一輩子洗衣、做飯、帶弟弟！”
她聲音很大，帶著哭腔，河邊瞬間安靜了一下，眾婦人神色各異，有同情的，有覺得她不懂事的。
徐來娣撇撇嘴，火上澆油道，“你也知道是她命好啊，那就認命吧，丫頭。”
“認命”兩個字，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林大丫心中所有的怨恨。
她不再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搓洗衣服。
見此情況，秀蘭嫂子嘆了一口氣，“什麼認命不認命的，命是會變的，要看你怎樣做了。”
春草嬸也附和道，“是啊，咱們村不就是逆天改命了，豆腐作坊能賺錢，今年減了賦稅，還能種雙季稻，娃們能上學。
這也是族裡的人踏實肯幹，不然就是長松把機會遞到咱們面前，這命也改不了！”
河邊的婦人，都是有孩子在族學讀書的，思想覺悟還是有一些的，像徐來娣這樣的少，一時間都紛紛應是，徐來娣怕再說下去對她沒好處也閉了嘴。
倒是林大丫愣住了，“命是會變的”？可她前十多年無憂無慮地過活，為什麼現在要洗衣、做飯、割草、餵豬？稍有做不好，就會被奶奶打罵，有時還不讓吃飯？
她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這樣折磨她？
林大丫是想不通，不過她也記住了一點，她要改命。
她暗自琢磨，她已經十四了，最容易改命的方式便是嫁人。
想到這林大丫後背一涼，她怕有一天，會像小姑一樣，“賣”給一個鰥夫，或者像二丫一樣，險些被送去結陰親。
她得趕緊自己挑一個好人家當靠山，以免被“賣”的命運。
然而她不知道，最好的靠山，其實是自己，把命運寄託在別人身上，總有靠山山倒的一天。
農課過後，林曉薇又帶著族學的女學生去了一趟棲梧莊。
十三個女學生走進寬敞潔淨的養蠶室，空氣中瀰漫著桑葉的清香和蠶食桑葉的沙沙聲，如同春雨，女孩們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其實山陽縣的氣候是適合養蠶的，不過這裡養蠶的人家不多，或許像種棉花一樣，不得要領，養虧了說不定。
林曉薇拿起一個品種很好的種繭，對女孩們說，“看，這樣的繭，絲長而韌，我們莊子的蠶種就從這些繭裡出。”
她又演示如何用石灰消毒，並看似無意地感慨，“這步最麻煩，但省不得，一旦發病，全軍覆沒，一年的辛苦和盼頭就全沒了，若是每家在養蠶前，都能像這樣仔細消毒，幾乎就能穩賺不賠。”
在介紹方格蔟時，她強調，“讓蠶在乾淨寬敞的地方結繭，才能抽出又長又幹淨的好絲，那種在稻草上結的、被壓扁了的‘黃斑繭’，再好也只能當次品，價錢要低上一大半還不止。”
林寶媛今天也來莊子上湊熱鬧，看到這麼多蠶，她感嘆道，“好多蠶啊，曉薇姐，這些蠶結繭後，是要拿去賣嗎？”
林曉薇笑著回道，“哪多了，我還不夠用呢，光靠我這一個蠶室，能出的絲線有限。”
林大妮之前給林曉薇送過桑葉，聽她這樣說，她問道，“曉薇姐還需要很多蠶繭嗎？”她以為曉薇姐莊子裡，有這麼多人一起養蠶，已經足夠了呢。
“需要啊。”林曉薇讓女孩們休息，她坐在一旁，彷彿只是隨口的閒談，“你們也看到了，養蠶其實只要按照要求飼養就行，還是個來錢的路子，我這莊子，往後光是織自己養的絲都不夠用。”
她頓了頓，看著她們，認真地說道，“我剛剛已經手把手教過一遍，你們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門道，回去不妨跟家裡商量商量，若是家裡也想養，但凡你們家養出的蠶繭，或是自己繅出的生絲，只要質量能達到我剛才說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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