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這話問得刁鑽,旁邊人有幸災樂禍看熱鬧的,也有隱隱覺得朱啟這話說的有道理,林明浩既已是伯府公子,何必再與平民學子爭奪有限的科舉名額。
還有與林明浩關係不錯,擔心他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然而林明浩很是淡然,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對方,目光平靜。“朱兄此言差矣,家父蒙皇恩賜爵,是因農事微功,意在勸勉天下重本固元,此乃殊榮,更是責任,至於科考。“
他語氣堅定,“讀書明理,報效朝廷,乃我輩本分,恩蔭是皇恩浩蕩,科考是個人進身之階,兩者並無衝突,家父亦常教誨,爵位是朝廷所賜,學問與功名卻需自己掙來,明浩不敢懈怠,自當與諸位同窗共勉,憑真才實學,以求不負聖恩、不負所學。”
林明浩說得可都是大實話,去年聖旨剛下,他不過開玩笑說了一句不用努力了,就被家人耳提面命,生怕他躺平不努力。
別說他只是一個伯爺的兒子,就是皇上的兒子,都要每日寅時起來讀書啊。
齊文軒立刻接話,“明浩說得是!讀書人的本事在肚子裡的文墨,不在門楣上。”
顧思源也在一邊附和,支援好友。
林明浩這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自家受封的本意,非鑽營而來,又表明了自己繼續走科舉正途的決心,還將父親抬出來,表達了家風是重實學、重自立的。
周圍不少寒門學子聽了,暗暗點頭,林明浩的態度,讓他們覺得這位伯爺公子並未飄飄然,還是“自己人”。
朱啟碰了個軟釘子,面色有些訕訕,強笑道,“林兄志氣可嘉,佩服。”
然後飯也沒吃完就走了。
放學時,主動與林明浩打招呼、一同走出書院的人明顯多了。
不僅有原來的朋友,還有幾位過去只是點頭之交的同窗。
林明浩一一禮貌回應,態度與往日並無二致,依舊溫和有禮,但隱隱間,他已不再是那個單純農家出身、成績拔尖的學子林明浩了。
他沒看見的是,身後廊下,幾位剛議完事的夫子正望著學子們散去的背影。
教授經義的張夫子捻著鬍鬚,眼中帶著讚許,“觀此子心性,非驟貴而驕之徒,今日課堂對答,引實務解經義,言之有物,午間應對詰問,不亢不卑,有理有節,難得是言語間仍持學子本分,未以門第自矜。”
負責禮科的夫子微微頷首,“林家雖以農事進身,然觀其宴客之禮、回贈之物,頗有章法,此子受教家中,根基是正的,驟臨矚目而色不變,這份定力,在他這個年紀,少見。”
這幾個夫子都受邀參加了前天的喬遷宴,對安業伯府的印象都很好。
山長最後捋須,望著林明浩漸遠的背影,緩緩道,“《易》雲‘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今日之顯,於他是機緣,亦是試煉。
往後這書院清靜地,於他恐成眾目所矚、言行皆彰之境,能守本心而進學,方不負其家安業之訓,亦不負其身明浩之名。”
幾位夫子相視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各自散去。
對於林明浩來說,生活並沒有什麼變化,無非他出行的騾車變成了馬車,接送的人從師傅換成了小廝。
家裡原來的那頭牛給了林老頭,韓家的騾子也養在了莊子裡貢獻騾糞,伯府馬廄養了幾匹馬。
師傅說了,到時候尋一匹小馬駒教他騎。
哦,對了,他還多了一個書僮,不過上學也不會帶著,平時就在書房伺候筆墨。
林明浩再也不用自己磨墨了,磨墨也是很累人的活。
這次喬遷宴,賀禮中有不少書籍,王雅都給他挑出來,送到了他的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