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莊頭額間的汗沁出更多了,他連忙道:“小姐,老爺同沈老爺一起在外面巡莊呢,外頭正暑熱,沒得曬壞了姑娘,小的已經派人去知會老爺了,沒多久老爺就回來了。”
映儀並不在意,仍舊笑吟吟:“不礙事,走吧。”
莊頭見勸不動映儀,又為難般得看向趙夫人,誰知趙夫人只笑了笑:“去吧,出去走走,讓身邊的丫頭們備點消暑的東西。”
見趙夫人發話看,莊頭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在前面帶路。
映儀朝趙夫人施了一禮之後,便帶著丫鬟們跟著莊頭走了。
那莊頭在前面引路,步子不緊不慢,一邊走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莊子裡的景緻:“姑娘看這邊,是前些年新闢的一片竹林子,夏天最是涼快;那邊還有一處小荷塘,這幾日荷花正好開呢……”
日頭漸漸西移,樹影拉得長長的,沿路的風從溪邊吹過來,裹著水草和泥土的氣味,倒確實不那麼悶熱了。
映儀走了一會兒,見前方不遠處露出一角飛簷,掩在幾株老槐樹後,青瓦白牆,瞧著頗有些別緻的意味。
莊頭帶著映儀七拐八繞的,走了許久,硬是沒找到卿文均,面上一直擦著汗,嘴裡還道“就在前頭,快到了。”
映儀在他身後停住腳步,幽幽道:“父親不會不在這裡吧?”
周大牛腳步一頓,肩背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轉過臉來時已是那副老實巴交的笑模樣,連連擺手道:“姑娘說笑了,小的怎敢欺瞞姑娘?老爺確實就在莊上,只是這會兒怕是還在溪邊垂釣,夫人姑娘來得突然,只怕老爺現在未曾得信罷了。”
他說著,像是怕她再追問似的,忙轉了話頭,指著前方一處樹蔭下的涼亭道,“姑娘走了一路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亭子裡歇歇腳,小的讓人送些新摘的瓜果來,清甜著呢。”
知晴在一旁冷眼瞧著,此時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周管事,我家姑娘問你話呢,你老老實實答便是,左顧而言他做什麼?夫人如今還在正廳坐著,難不成這莊子上已然是你在當家做主了?”
這話說得極重,像一記悶棍敲在周大牛脊樑上,他本就是個老實人,也不擅長說謊,在莊子上一直打理著農事,哪會大宅院裡這些繞繞彎彎?
面前這個小主子,年齡不大,氣勢卻很足,不由得讓他慌神。
他臉色刷地白了一瞬,額角的汗珠又密密地沁出來,連連躬身道:“哎喲!姑娘可折煞小的了!就算給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在夫人和姑娘面前拿大啊!實在是……實在是老爺出門時沒留話,小的也不知何時回來,怕姑娘等得心焦,這才……”
映儀輕輕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結結巴巴的辯解:“你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的?我讓你帶我去見父親和姨父,何時說我要在這裡等了?你為何一直拖延著不肯帶我去,難不成是心裡有鬼?周管事,你以為母親為何突然來此?父親與母親夫妻一體,自然沒有什麼嫌隙可言,若真有什麼,也都是你們這群奴才攛掇的,到時候隨手處置幾個下人,父親能說什麼?我瞧著你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才奉勸你一句,若有該交待的,不如趁早說清楚了。別等母親那邊發作了,你再來求饒,那可就晚了。”
周大牛愣了愣,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翻來覆去地倒騰了半天,終於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夫人……已經知道了?!”
這一句話出口,連他自己都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即又急忙低下頭去,恨不得把剛才那話從地上撿回來塞回嘴裡。
套出話來了。
映儀輕輕“哼”笑一聲,也不再多說,只抬了抬下巴:“走吧,你若老老實實把該交待的都交待清楚,或許我還能替你說幾句好話。”
周大牛再不敢多話,只得垂頭喪氣地跟在身後,一路老老實實地引著她們往回走。
來時他東繞西繞、兜了不少圈子,可回去時走的卻是一條徑直的石子路,不過片刻功夫便望見了正廳的簷角。
映儀看在眼裡,心底不由嗤了一聲,方才那般繞來繞去,果然是在拖延時間帶著她兜圈子。這人若擱在現代,怕真是個開出租車的料。
趙夫人見她們回來得這樣快,微微有些驚訝,放下手裡的茶盞,目光在映儀和周大牛之間逡巡了一個來回,詢問道:“映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可見著你父親和姨父了?”
她話音剛落,周大牛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也不顧別的,只管一個接一個地磕頭,額角磕在地上咚咚作響,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夫人!小人有罪!小人該死!還請夫人息怒啊!”
聲音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連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趙夫人面上的訝色更深了,她皺了皺眉,目光從周大牛身上緩緩移到映儀面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和審視:“這是怎麼了?這狗奴才可是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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