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笑著搖了搖頭:“最開始是有些生氣的。可我轉念一想,你既然願意這般為我花心思,想必心裡是有我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只是,我希望你往後不要再騙我了。”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放緩了幾分,“其實我覺得不大公平,心裡還是有點不高興的。你以為我是個窮書生,所以才這樣大膽妄為,並不在意如何欺瞞我。可若是那日你遇到的是一位王孫貴族呢?你還會像待我這樣待他麼?”
映儀被他這一問,登時啞口無言。
她捫心自問,若那日站在竹林裡的是一個貴族公子,她定然會謹慎小心地與他正常來往,絕不會謊報家門、肆意戲耍。
她確實一直在俯視他。
對於她來說,這是一場運籌帷幄的追逐遊戲,將對方當作唾手可得的獵物,但是卻沒有問過對方到底願不願意。
想到這裡,映儀只覺得臉上一陣熱燙,吶吶道:“我以後不會了。”
蕭衍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正了正神色,目光認真:“不說這個了。”
他向前走了半步,低頭望著她,一字一句道:“你,願意嫁給我麼?”
映儀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好半晌,卻搖了搖頭。
這顯然是蕭衍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怔了一瞬,聲音輕了幾分:“你……不喜歡我麼?”
映儀垂下眼簾,輕聲道:“我是喜歡你的,看見你第一眼,我就喜歡。但我不能嫁給你,又或者說,我不想嫁出去。我父母已經答應將我留在家裡招贅了,我想一直陪在我娘身邊。”
蕭衍沉默了片刻,才問道:“為什麼?”
映儀低頭想了很久,緩緩組織著語言:“我在家裡過得很好,我不想離開家,去別人家。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再去融入另一個環境,與不認識的人相處,去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還不跟我姓,對我來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的。”
蕭衍靜靜地看著她,忽然道:“你為什麼覺得我不能明白你?”
映儀再次抬起頭來,這次她沒有躲避蕭衍的目光,目光堅定:“因為你不是女子,所以你永遠沒辦法真正明白我。如果有朝一日,你一夜之間變成了女子,要用女子的方式活著——不能輕易出門,不能讀書科舉,學的是女戒女則,從小被教著要怎麼侍奉公婆、替夫君納妾。等你真正經歷了這些,到那個時候,你就能懂得我此刻的心境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風從牆頭拂過來,將簷下的草葉吹得輕輕晃了晃,日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緩緩移動了一小寸。
蕭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原來是這樣。”
映儀也沉默著,她知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經過這些天的瞭解,她知道蕭衍是一個非常有傲氣的人。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作為一個男子,入贅妻家,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況且他還是出身蘭陵蕭氏,並非普通的平頭百姓。
從前是她太過自傲,不知天高地厚,錯以為自己想要的都能輕易得到。
她轉過身,正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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