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人選的爭議還沒持續幾日,前方便傳來了戰報。
前鋒周驍率五千騎兵深夜突襲敵營,與左軍明澈形成合圍之勢,三面包抄,打得突厥措手不及。
一夜之間,三萬兵馬竟殲敵十萬,突厥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周驍率人乘勝追擊,斬下敵方大將頭顱,懸於旗杆之上。
此戰大捷。
訊息傳回京城,舉國沸騰。
茶樓酒肆里人人都在議論,說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周前鋒一夜之間成了大慶的英雄;說忠勇侯府的小侯爺明澈身先士卒,不負將門虎子之名;說這一仗打得何其痛快,突厥再不敢輕易犯境。
然而數最高興的,便是卿文均了。
雖然宮中德妃遞了話,但是他依然日夜不安,直到訊息傳來,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還破天荒地去趙夫人的小佛堂拜了,直念菩薩保佑,又去祠堂拜了列祖列宗。
趙夫人看在眼裡,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若說他薄情,但是他實在疼令儀這個女兒。若說他疼愛女兒,但是又不把映儀、芳儀等放在心上。
待大軍班師回朝那日,皇帝親自出城迎接。
天還沒亮,城外的官道兩旁便已列滿了禁軍,鐵甲森森,旌旗獵獵,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分列兩側,從城門一直排到一里之外。
皇帝一身明黃朝服,立於城門之下,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遠處那條灰濛濛的天際線。
日頭漸漸升高,將城樓上垂下的紅綢照得金光燦燦。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線蠕動的黑影。
那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浩浩蕩蕩的人馬像一條黑色的長龍,沿著官道緩緩而來。
打頭的是一面殘破卻獵獵飄揚的戰旗,旗面上繡著一個“明”字。
其後是忠勇侯明盛,鬚髮花白,卻依舊腰背挺直,甲冑在身,策馬而行;在他身側稍後半步,便是忠勇侯之子明澈,一襲黑甲,面容清瘦了些許,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刀鋒般的沉毅銳利;再往後,便是那位立下頭功的前鋒將軍周驍,身形高大,面容硬朗,皮膚被風沙磨得粗糙,一雙眼睛卻亮得像兩把剛出鞘的刀,通身帶著一股從刀山血海里拼殺出來的肅殺之氣。
見皇帝已等在城外,三人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行至御前,單膝跪地。
忠勇侯明盛率先開口,聲音蒼老卻依舊洪亮如鍾:“陛下!老臣不負朝廷所望,擊退突厥,凱旋而歸!”
皇帝快步上前,雙手將他扶起,面上是掩不住的欣慰與動容:“愛卿快起!明卿為我大慶駐守邊境多年,功不可沒。如今更是擊退突厥蠻夷,叫朕如何不欣慰?”
言罷,皇帝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兩個年輕人。
他先拍了拍明澈的肩膀,用力不輕不重,語氣和藹,褒獎道:“後生可畏啊!你小子,當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沒有辜負你爹的期望。”
明澈低頭拱手,甲冑的陰影遮住了他微紅的眼眶,只沉聲道:“為陛下分憂,是臣之本分。”
皇帝又看向一旁的周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