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這……現在全市都在抓人,物流斷斷續續的,能搞到這批貨就不容易了。”
“規矩就是規矩,沒有合格證,這就是廢鐵。”
賀景庭站起來,拍掉手上的鐵灰。
“深水港要扛的是萬噸輪的衝擊力,你的鋼筋要是差了哪怕一毫米,到時候塌了,誰去踩縫紉機?”
他盯著老張的眼睛,那目光平淡如水,卻壓得老張低下頭。
“拿不出合格證原件,這批貨下午五點前清場。”
小李在旁邊看得手心冒汗。
他知道現在市裡那幫幹部正忙著站隊、分蛋糕。
臨港新區這個百億專案的指揮權,是多少人眼裡的肥肉。
只要賀景庭點個頭,稍微鬆鬆手,這工程裡的利潤能流出一座金山。
可這個代主任,愣是像個鑽進錢眼裡的質檢員,天天盯著合格證不放。
下午兩點,陽光刺眼,照在灘塗上泛著白光。
港口碼頭的雛形已經伸向了大海深處,像一根扎進海里的刺。
幾百根巨大的基樁被打入海底,排成一排排沉默的陣列。
賀景庭站在海堤的盡頭,腳下是碎裂的巨石,邊緣鋒利。
海水撞在石頭上,激起白色的泡沫,聲音震耳欲聾。
趙立春的秘書下午又打了一個電話,暗示賀景庭回市裡談談“職級變動”。
賀景庭直接按掉了,順手關了機。
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升遷和位置,比不上腳下這塊水泥板的硬度。
周建業倒了,趙立春在切割,那是因為他們把這片地當成了提款機。
而賀景庭,只想在這裡夯實一個能撐起全市GDP的地基。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那份翻爛了的《深水港遠景規劃圖》。
圖紙的邊緣被風吹得亂顫,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他用力按在膝蓋上。
“主任,風太大了,回棚裡吧。”
小李在後面喊著,手擋在眉心遮太陽,衣服被海風吹得鼓起來。
賀景庭沒回頭。
他指著前方那片波濤洶湧的藍黑色海域。
海平線上,隱約可見幾艘巨大的貨輪正緩緩路過,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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