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沒再說什麼,站起來從灶臺上的罐子裡撈出四五個滷好的雞蛋,用油紙包了塞進蘇榭的布袋裡。
蘇榭接過來的時候雞蛋還溫著,隔著油紙都能聞到滷料的醬香。
路上吃。
老馬叼著旱菸杆又蹲回去了。
蘇榭把布袋背上,彎腰拍了拍阿鼎的腦袋:走了。
阿鼎從門檻上跳下來,精神抖擻地站在他腳邊,尾巴豎得筆直。
蘇榭推開院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棗樹和灶房裡飄出來的薄薄炊煙,然後邁步走進了午後的長街。
青藤外城到蜜糖府的距離,驛車要走五天。
他坐上驛車,天是個晴天,車簾捲起來能看見大片的田地和遠處連綿的山脊。
阿鼎趴在他腿邊打盹,一路顛簸著,從青灰色的城郭漸漸駛入了東南方向的暖色平原。
空氣中那股熟悉的酸味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甜絲絲的、黏稠得像是能把人的呼吸都裹住的氣味。
越往東南走,那甜味越濃,到了第三天傍晚,蘇榭掀開車簾朝外看的時候,看見遠處地平線上浮現出一片粉白色的雲層般的東西——
那是蜜糖府外城的城牆,整面牆用冰糖砌成,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光澤,遠遠看過去像一塊巨大的半透明點心。
驛車在甜花街的鋪子門口停下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蘇榭抱著阿鼎跳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間糖水鋪子的招牌——彭記冰甜,用蜜糖府特有的粉白兩色寫的,字的邊緣還描了一圈細碎的糖霜花紋。
鋪子裡亮著暖黃的燈,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圓臉胖婦人,正低頭攪一鍋冒著白氣的糖漿。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看見蘇榭布袋上露出的那半截鍋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孔三孃的信。
蘇榭把那封信遞過去。
胖婦人接過去拆開看了兩行就擱下了,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銅鑰匙:後院最裡面那間屋,床鋪是乾淨的,明早卯時,我帶你去甜階。
蘇榭接過鑰匙道了謝,穿過鋪子進了後院。
後院不大,種著一棵開滿粉白花朵的甜花樹,空氣裡的甜味比街面上還要濃上幾分。
他推開最裡面那間屋的門,把布袋放下、阿鼎放地、點著油燈。
燈亮起來的一瞬間,他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碟晶瑩剔透的糖糕,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
來了就別急著走,明天甜階之後,到我內城來喝碗糖水。
落款處畫著一片六瓣甜花。
唐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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