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夜色沉沉,溼潤海風撲面而來,鹹腥氣息漫入船艙。
雲昭公主半褪外衫,安然窩在蘇君澈懷中,睡得極為沉酣。
燭火搖曳,映得一室融融燥熱。
蘇君澈望著懷中人恬靜睡顏,心中萬般柔軟,終究不忍落下深吻。
只輕輕一觸她的唇瓣,手臂收攏,將她穩穩攬緊,把這人牢牢護在自己懷中。
旁人聽聞這段過往,只當是寥寥數語的舊事。
可唯有在這深宮裡長大、親眼見證一切的雲昭公主,才懂這歲月之下,深埋入骨的噬心之痛。
記憶回溯至年少深宮。
顧疏月六歲那年,顧嫦依便親自為她打通任督二脈,日日將她帶在身側督促習武。
又反覆叮囑孿生兄長顧睿,妹妹身染頑疾,性命飄搖。
年幼的顧睿小臉繃滿堅毅,握緊那柄自己本不甚喜愛的長劍,稚聲許下諾言:
“我要護好孃親,護好妹妹。”
雙胎同胞,皆是天資卓絕。
年少的顧睿性子端方古板,有著遠超同齡孩童的沉穩堅韌,吃得了常人吃不得的苦。
直至年歲漸長,才學著顧嫦依的模樣,以一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模樣,偽裝鋒芒、護住本心。
同是夙沙悅容膝下骨肉,境遇卻截然不同。
顧疏月身纏家族遺傳頑疾,自小被顧嫦依捧在掌心萬般呵護。
而兄長顧睿,自年少便揹負起家國與守護之責,文韜武略、兵法策論,無一不拼死苦修。
雙胎血脈連心,顧睿所有的驕傲、隱忍與疼惜,無需言語,顧疏月盡數心知。
於她與兄長而言,溫柔知性的孃親、護短霸道的姑姑,才是撐起他們整個童年的家人。
顧疏月一年之中,能見父皇的時日屈指可數。
在她的眼裡,夙沙悅容與顧嫦依,便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雙親。
她猶記得顧嫦依抱著兄妹二人策馬馳騁,記得她板起面容,嚴苛督促二人練功。
兒時總愛和兄長一同調皮闖禍,等著看顧嫦依不分緣由護短的模樣。
每每此刻,夙沙悅容便會露出難得的無可奈何,眼底卻盛滿寵溺暖意。
每每嬉鬧過後,夙沙悅容便會含笑打趣顧嫦依心性如孩童。
顧嫦依不肯服輸,二人引經據典互辯言語。
辯到最後,理屈的顧嫦依便依仗自身先天高手的修為,半是蠻橫地將夙沙悅容帶回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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