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家在四九城南鑼鼓巷95號院。父親是紅星軋鋼廠的車間六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七十二塊三毛,這在當時算是相當不錯的收入。
母親在生產蘇文遠的時候難產去世了,如今家裡有繼母和父親養育的兩子一女——繼母林紅梅,沒有工作,就在家裡操持家務,照顧一家老小的生活,平時也是忙得不得閒。
繼母進門後生了三個孩子:老二蘇文輝,老三蘇文潔,十二歲,龍鳳胎,馬上就要上初中;老四蘇文峰,今年十歲,還在上小學。
蘇家的生活說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雖然孩子多,但住房條件還行。
南鑼鼓巷95號是一座三進的老四合院,戰爭年代損毀了不少建築,如今住著二十幾戶人家,蘇家在東跨院。
原本東跨院有三間正房,可惜戰爭期間被炸燬了,只剩下西廂房和東廂房各兩間,外加一間耳房。
蘇文遠住的就是那間耳房。十二三平米,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窗戶朝南,白天採光不錯,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西廂房兩間加起來足有五十多平,被重新分割成了三個小臥室、一個廚房加客廳,繼母和父親住一間,兩個弟弟住一間,妹妹住一間,雖然緊湊,但也算住得開。
最重要的是,這幾間房是蘇父在建國前出錢買下的,當時花了一大筆積蓄,如今看來實在是非常划算的投資。
在四九城有個屬於自己的窩,不用像那些租房住的人一樣提心吊膽,這本身就是一種底氣。
蘇家的日子在院裡算不上最好的,那也是中等偏上的。畢竟四個孩子加一個不上班的媳婦,五個“閒人”全靠蘇父一個人的工資養活。
蘇父雖然是六級工,工資不低,但一平均也就比一般人家好點。不過相比前院三大爺家六口人擠兩間房,蘇家的生活已經好太多了。
比後院的劉海忠家,除了住房寬敞點,自己父親和劉海忠同樣六級工,一個月工資都是七十二塊三,但人家只有三個兒子,負擔輕了不少。
所以,蘇家的生活在整個大院裡,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蘇文遠緩緩睜開眼睛,天色已經有些偏西了。同學們陸續從山上下來,有的手裡拿著幾片紅葉,有的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剛才的見聞。
好友衛國第一個跑過來,見他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鬆了口氣:“文遠,你真沒事?要不咱還是早點下山吧,天快黑了。”
“好,跟大家一起下山。”蘇文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已經能走穩了。
他心裡清楚,從今天開始,他就是這個時代的蘇文遠了。前世的那些記憶——聯盟、實驗室、量子場、超級內衛——都已成為過眼雲煙。現在他要想的,是怎麼在這個百廢待興卻又暗流湧動的年代,好好活下去,活出個人樣來。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夕陽把香山的紅葉鍍上了一層金邊。蘇文遠走在隊伍中間,沉默寡言,一如原主的性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瘦弱的皮囊之下,藏著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和三個足以改變命運的金手指。
從香山回到城裡,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同學們在城門口各自散去,衛國本想把蘇文遠送回家,被蘇文遠婉拒了。他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好好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何況頭上的傷已經不怎麼疼了——靈液的恢復效果遠超他的預期,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只是被頭髮遮住,旁人看不出來。
南鑼鼓巷95號院坐落在四九城東城區的腹地,從香山坐公共汽車再轉兩趟有軌電車,折騰了近兩個小時才到。蘇文遠站在巷口,看著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衚衕,心中五味雜陳。
青磚灰瓦,老槐樹,電線杆上掛著昏黃的路燈。衚衕裡飄著各家各戶晚飯的炊煙,夾雜著蔥花熗鍋的香味和煤爐子的煙燻氣。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見到蘇文遠還招呼了一聲:“文遠回來啦?香山好玩不?”
“挺好,劉奶奶。”蘇文遠微笑著應了一聲,腳步不停,徑直走進95號院。
院子挺大,三進的格局還沒有被後來人加蓋的小廚房和雜物間擠得有些逼仄。前院住著三大爺一家和另外兩戶人家,中院是整個院子中最寬敞,最大的地方,各家的窗戶下面堆著各自的煤球和雜物。蘇文遠從前院山牆月亮門進入,就到了東跨院。
東跨院比前院敞亮些,雖然正房被炸燬後留下的廢墟還沒完全清理乾淨,但東廂房和西廂房都收拾得利利索索。西廂房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見人影晃動,隱約傳來繼母林紅梅的說話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蘇文遠沒有直接進屋,先拐進了自己的耳房。
耳房在西廂房的北側,和正房之間隔著一道窄窄的過道。他摸出鑰匙開了門,拉亮電燈——十五瓦的燈泡,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整個房間。
一張單人木板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老舊的臉盆架,牆角堆著幾箱舊書。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全部的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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