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算寬敞,地面被劃分成一塊塊菜畦,地裡殘留著作物枯敗的根莖,能看得出來往日這裡種滿各色蔬菜。
比起村裡別家的宅院,這處院落要狹小不少,尋常人家少說五間正房還另算廂房,這裡卻孤零零隻有三間屋子。
聽見鐵門響動,正房厚重的棉門簾被掀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緩步走了出來。
“禾禾?”
“奶奶,天這麼冷,您怎麼還出來吹風。”
看見老人要往外走,蘇禾連忙快步迎上前。
“聽見門響就出來瞧瞧是誰,快進屋,外頭寒氣重。”
蘇禾笑著伸手,握住老人佈滿褶皺卻依舊溫熱的手掌。首到這一刻,被寒風浸透、連日緊繃的身心,才緩緩浮起一絲淺淺暖意。
屋內空間不大,東屋盤著一鋪大土炕,炕邊擺一張磨舊的圓桌,桌面擦拭得乾乾淨淨,旁邊擱著木凳,另一側放一張雙人小沙發。
炕的對面立著一隻年代久遠的木壁櫃,櫃面上擺著一座老式座鐘,還摞了幾本書。就這麼寥寥幾件傢俱,幾乎把屋子填得滿滿當當。
老人拉著蘇禾坐到炕沿,眉眼滿是慈祥。
“好久不見你,看著白淨了,也長了點肉,比從前乾瘦單薄的時候好看多咯。”
蘇禾臉頰微微發燙,低下頭笑了笑。
“高中食堂伙食還行,平日裡教室食堂兩點一線,活動少,就慢慢長了點肉。”
老人捏了捏她依舊纖細的手腕,連連點頭:“胖一點是好事,讀書再辛苦,也千萬記得顧好自己身體。”
蘇禾順著應下,閒話幾句之後,斟酌著開口詢問:“奶奶,昭昭這週迴村子了,您知道這件事嗎?”
聽見許招娣的名字,老人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眉眼蒙上一層落寞,聲音裡滿是自責。
“知道。前些天有人上門提親,男方家裡條件看著體面,人也能說會道。
招娣爸媽當即就動了心思,要把她從學校叫回來相看。我知道之後拼命攔著,可男方家那個老二性子蠻橫,首接把我推倒在地。
招娣父母攔著不讓他們就這麼走,對方才帶我去村衛生所簡單處理,擦破一層皮,打了破傷風,這事暫且揭過去,可親事並沒有就此作罷。
那家人看過招娣的照片,鐵了心要娶,彩禮也往上抬了一大截。招娣父親怕我繼續從中阻攔,索性首接帶著那夥人堵到學校門口去找她。
我也不清楚他們跟孩子說了什麼,昨天夜裡招娣回來看我,跟我說她願意答應這門婚事,看樣子年前恐怕就要辦喜事了。”
蘇禾從一開始心頭一緊,到後面怒火翻湧,最後只剩下難以置信。她猛地站起身,幾乎疑心自己聽錯。
“奶奶,您說昭昭要嫁人?!她是被逼的對不對,她沒跟您吐露別的內情嗎?”
老人苦澀地搖著頭,眼眶泛紅:“招娣答應,多半是拿自己換我的安穩。唉,我這一把老骨頭,反倒成了拖累她的包袱。”
蘇禾連忙上前,輕輕拍撫老人的後背安撫她起伏的情緒。
“奶奶您千萬不要這麼想,您是昭娣最重要的念想。要是您身子出什麼差錯,那才是真正會把她逼上絕路。”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老人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她緊緊攥住蘇禾的手,聲音哽咽:“你們兩個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偏偏生在了這樣的家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