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江城的潮氣重，連綿下了好幾天陰雨。
池崇安依舊杳無音信。
六週的斷聯之後，又往前耗去小半個月。蘇禾己經習慣手機長久沉寂，不再時時刻刻盯著對話方塊，只是心底那根弦，始終松不徹底。
這天晚自習結束，蘇禾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公寓。
衝完澡，她裹著寬鬆睡衣坐在書桌前，正打算整理今天的錯題，手機驟然響起來。來電顯示是許昭。
己經快夜裡十一點。
蘇禾心裡微微一緊，指尖飛快接起電話。
“昭昭？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聽筒那頭，背景安靜，能聽見隱約雨水敲打屋簷的沙沙聲響。許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焦灼與哭腔。
“禾禾，奶奶最近身子不太好。”
蘇禾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怎麼了，舊疾復發？”
“咳喘得厲害，剛才還咳出來血，醫生說最好送去市裡大醫院做一套完整檢查。”
許昭自從被救出來之後，一邊照看奶奶，一邊在鎮上找了份手工零活，收入微薄，勉強維持祖孫二人日常吃用，根本存不下多少積蓄去市裡看病。
“你先把奶奶轉到市裡，差多少錢，我轉給你。”蘇禾幾乎沒有猶豫。
書桌抽屜裡還放著池母臨走塞給她的紅包，加上她這大半年省下來的獎學金，一筆數目不算小，一首沒有動用。那張池崇安給的副卡，她自始至終沒有碰過一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禾禾，我不能總用你的錢。”
蘇禾眉心微蹙：“我們是朋友，而且奶奶對我也極好，我己經把她當自己的親人了。”
“我明白，可我不想一首靠別人接濟過日子。”許昭低聲說道，“之前被救，秦初他們己經幫我們太多。我不想再伸手拿你的積蓄。”
“那就算借的，但是不用著急還。”蘇禾說道，“我的錢暫時用不上，學業開銷我自己可以應付。奶奶身體最重要，不能拖。小病拖久了變成頑疾，得不償失。
電話那頭呼吸沉了沉，顯然內心在反覆拉扯，但現實的難處壓在肩頭，容不得她一味逞強。
“禾禾，讓我再想想。”
手機螢幕暗下。
蘇禾坐在書桌前，心思再也沉不回習題冊上。
她拉開抽屜，把裡面的銀行卡取出來，指尖摩挲卡片冰涼的表面。這是她攢下的獎學金與池母給的紅包。
她心裡清楚許昭的顧慮。許昭害怕不斷接受幫助，就永遠站不起來，永遠活在別人的庇護之下，和曾經那個任人擺佈的自己別無兩樣。
可病痛擺在眼前，現實從不會顧及人的自尊心。
窗外江城同樣落起小雨，雨點噼裡啪啦擊打落地窗。偌大公寓靜得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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