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透明虛幻的雙手，眸底翻起滔天恨意。
“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殺了他們！”
“你…你想找你的親生父母報仇？”江雪芙雖然很可憐她，但想到她剛剛差點要了謝瀾舟的命，沒好氣兒道：“你要報仇，幹嘛要拉著別人下水？”
女童撐著地面，手指狠狠摳進雪裡，“因為我走不出這座蓮花寺。”
她驀地抬眼，聲音尖利刺骨：“再說了，我不過是想尋一人相伴，何錯之有？”
“那些惡人殘害無數無辜性命，你們不去找他們，反倒來欺負我！”
她指向桑樹上的白色光團，“這滿院嬰靈，皆是他們造下的孽！你們既然自詡正義，為何不去收拾那些人！”
“阿彌陀佛。”
方丈搖了搖頭，語氣悲憫，“恨之一字，先傷己，後傷人，你又何必困在其中，作踐自身。”
“什麼傷己傷人！”
女孩跪行兩步，眼尾泛紅，“從始至終，受傷的只有我，只有這滿樹無家可歸、無人祭奠的嬰靈！”
夜風拂過。
枝幹輕輕晃動。
枝頭白色光點跟著顫抖，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在無聲哭泣。
溫寧看著她，眸光平靜如水，“他們作惡，自有因果報應清算，但你，不該生出害人之心。”
“狗屁的因果！”
女童猛地抬頭，聲聲泣血，“若真有因果迴圈，善惡報應，他們為何還能安穩在世？”
“而我們……我們這些從未犯錯的人，卻要被困在蓮花寺，日日苦修，連個盡頭都看不到！”
尖利的嘶吼在院中迴盪，久久不散。
清珩抱著雙臂靠在廊柱上，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開口，“你靈智極高，一絲殘魂都能修出這般靈識，若肯靜心修行，未必沒有超脫之日。
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情緒，“可惜，偏偏走了彎路。”
“誰說彎路，就不是活路？”女童撐著地面踉蹌站起，死死盯著他，“你們口中的正途，就一定是對的？”
清珩無心與她爭辯。
“慧極必傷，你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看著她，沒有憐憫，只有一絲旁觀者的瞭然，“若你和其他嬰靈一般懵懂無知，或許，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你說得輕鬆！”
女童聲音陡然拔高，“若是被活埋、被溺死的是你們，你們能做到不恨不怨，眼睜睜看著仇人安度餘生嗎？”
“他們死後下入陰司，自有陰律懲處。”溫寧看著她，聲音沉了幾分，“你可知弒殺父母者，於天道而言，是何等不可饒恕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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