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山道走到盡頭,一片巨大斷崖出現在眾人眼前。
斷崖之下,便是深不見底的鎖龍淵。淵底翻湧無邊黑霧,一道道巨大漆黑裂隙縱橫交錯,絲絲縷縷濃郁到極致的虛無之力不斷從裂隙向外噴湧。錮魂鎖魄大陣殘存的光罩籠罩淵口,光罩多處已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每一次淵底傳來衝擊,光罩便劇烈震顫,裂痕持續拓寬。
歸無龐大無邊的模糊輪廓,在深淵最底部黑霧之中若隱若現,一股蔑視眾生的恐怖威壓緩緩升騰,牢牢鎖住斷崖之上四人。
轟隆——
又一次狂暴撞擊自淵底爆發。
大陣光罩一處裂痕驟然大幅擴散,一股虛無煞氣衝破屏障,化作巨大黑色浪潮,朝著斷崖之上席捲而來。
巫玄雙目眯起,沉聲喝道:“來了,準備動手。”
轟隆——
鎖龍淵深處再次傳出一聲貫穿天地的巨響,震徹整座龍首山。
原本遍佈蛛網裂痕的錮魂鎖魄大陣,被一股極盡狂暴的虛無之力撕開一道千丈裂隙。漆黑如墨的煞氣洪流從深淵底部噴湧而出,化作滔天巨浪蠻橫衝上斷崖。那僅僅是浪潮擴散的邊角餘威,便帶著湮滅萬物的恐怖勢能,震得厚重的山體持續劇烈震盪。
崖邊嶙峋的巨石層層龜裂,細密的石屑如同雨霧簌簌墜落,深埋山腹的岩層不斷髮出沉悶壓抑的崩裂聲響,咯吱咯吱的脆響連綿不絕,彷彿這座鎮妖神山,下一秒便會崩塌。
可令人心驚的是,這道衝破封印的煞氣黑浪,在衝上懸崖平地,脫離淵底禁制的束縛後,非但沒有半分衰退,反而如同地底噴湧的泉眼,勢頭愈發兇猛。滾滾黑霧堆疊翻湧、層層拔高,順著天穹筆直攀升,宛若一道貫通天地的漆黑水柱,霸道撕裂山間雲霧。
不過數息時間,這道虛無煞浪的高度,便已然越過巍峨的龍首山巔,遮蔽了整片山頭的天光。朗朗白晝瞬間被濃重黑霧籠罩,天地昏暗無光,四野陰風呼嘯,刺骨的湮滅寒意席捲每一寸土地。山間的草木觸碰到飄散的零星煞氣,瞬間就脫水枯黃、碳化發黑,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便徹底消融在虛無之中。
在這末日般的壓抑氛圍裡,四人之中,秦嶽的感受最為刺骨煎熬。
他周身經脈緊繃,面色慘白下去,眉心青筋隱隱跳動,神魂深處掀起劇烈的驚懼躁動。那是刻在神魂本源裡的極致恐懼。他體內的滄溟煞魂,此刻正在瘋狂顫慄,惶恐不安,本能的生出了畏懼。
而他胸口掛著的那枚鎮壓煞魂的鎮厄玉牌,此刻正散發著溫潤的金光,層層光暈裹住他的周身經脈,安撫著躁動的滄溟煞魂,抵禦外界的虛無煞氣侵蝕。可即便有巫家至寶加持,那股源自虛無至高規則的壓制力,依舊讓秦嶽四肢百骸沉重無比,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
“好恐怖的虛無本源……僅僅是外洩的煞氣浪潮,便讓滄溟煞魂恐懼到這般地步。”秦嶽牙關緊咬,心底暗自駭然,他終於明白,歸無這位詭域天花板的至高存在,究竟擁有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就在這時,那道直衝雲霄的滔天煞浪驟然停滯攀升。
轟鳴翻湧的漆黑霧海從中緩緩向兩側分開,濃稠凝滯的虛無煞氣如同潮水般退避,空出浪潮中央的虛空地帶。四道巍峨龐大的詭異身影靜靜懸浮其間,通體由凝練的虛無黑煞構築,身形蜿蜒修長,似龍非龍,兼具龍族的磅礴威壓與詭祟的陰邪詭異。
它們沒有血肉,周身覆蓋著凝固的煞氣鱗甲,背脊叢生錯落的漆黑骨刺,四爪鋒利如刃,撕裂周遭空氣,每一寸軀體都縈繞著湮滅生機的恐怖氣息。四尊恐怖存在齊齊垂下頭顱,空洞幽深的眼洞俯瞰著斷崖之上的四道渺小人影,冰冷的掃視緩緩掠過巫玄、姬夢瑤、侯欣三人,最終定格在秦嶽身上,帶著審視、鄙夷與刺骨的殺意,再也不曾移開。
虛無祟神,而且一下子就出現了四尊。為首那尊身披凝練黃袍、氣場最為強盛的存在,形貌酷似傳說中的海龍王,卻比龍王更為陰邪霸道。它的雙目並非生於額間,而是狹長豎瞳橫生頭顱兩側,此刻微微眯起,佈滿細密尖牙的嘴緩緩咧開,露出一抹極盡輕蔑、譏諷的冷笑,沙啞空洞的聲音穿透呼嘯煞風,清晰響徹天地之間。
“我當是誰呢,竟敢闖鎖龍淵禁地,阻礙歸無大人破封,原來是咱虛無之海的叛徒滄溟啊。”
“你倒是膽子不小,竟敢躲在凡人軀殼之中,偷偷跑到這片死地來。怎麼?脫離虛無之海、背棄歸無大人,苟延殘喘這麼多年,就不怕老大親自出手,將你的本源神魂徹底撕碎,讓你消融在虛無之中?”
尖銳的譏諷裹挾著森森殺意,重重壓向秦嶽。
秦嶽聞聲身軀一震,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怒火翻湧而起。
對方輕飄飄道出的滄溟二字,瞬間勾起了體內煞魂積壓的怒火。他眸光驟冷,正要開口厲聲回擊,可神魂深處驟然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襲來。








